趴趴走(p‘a-p‘a-tsauˋ)──到處亂跑

趴趴走(p‘a-p‘a-tsau`)──到處亂跑

  例句1:“被居家隔離的人,不遵守命令,離家趴趴走。”(2003.6.28.自由時報19頁)

  例句2:“印表機RV風,跟著你趴趴走。”(2003.7.1.自由時報39頁)

  例句裡的“趴趴走”是一句台語,讀做 p‘a-p‘a-tsau`,是“到處亂跑”的意思,含有貶義。例如:tsit(一)-dzit(日)kaʔ(到)-amʟ(暗)-p‘a-p‘a-tsau`(走),lɔŋ`(攏)-bo´(無)-beʔ(欲)-t‘ak(讀)-ts‘eʔ(册)=一天到晚到處亂跑,都不好好唸書(父母親責備孩子的話)。

  台語 p‘a-p‘a-tsau` 的報刊用字“趴趴走”,“走”字是對的。“走(tsau`)”在台語是國語“跑”的意思,是古義。《說文•走部》:“走,趨也。”段玉裁引《釋名》說:“徐行曰步,疾行曰趨,疾趨曰走。”而“趴”字則值得討論。

  “趴”字《康熙字典》及其以前的字書都沒有收,似乎是民國初年白話文學興起後才出現的字。“趴”字第一次出現於1945年的《國語辭典》,字義是“伏”。“伏”,台語說 p‘akp‘ak 的本字是“覆”,而“覆”的中古音是芳福切或匹北切(《廣韻》),因此,“趴”可能是從“覆”衍化而來,因為反切上字“芳”及“匹”在中古都是滂母(p‘-)。

  在現代標準漢語(國語、普通話),“趴”字的讀音是ㄆㄚ,和台語 p‘a-p‘a-tsau` p‘a 同音,但“趴”的意義是:(1)胸腹向下臥倒,例如“趴下!”、“趴在床上睡著了。”;(2)身體向前倚靠,例如“趴在桌上寫字。”。這兩項趴字的意義都跟台語 p‘a-p‘a-tsau` p‘a 的意義不符。可見“趴”只是拿國語的同音字來表示台語 p‘a 的語音而已。

  台語 p‘a-p‘a-tsau` p‘a,一般都採用“拋”字。依據《廣韻》,拋字在拋擲義時讀做匹交切(平聲、肴韻),在拋車(即發石車,用以投石擊敵)義時讀做匹皃切(去聲、效韻)。匹交切在現代漢語讀做ㄆㄠ,在台語則文讀音 p‘au,白讀音 p‘a。白讀音的 p‘a 是因為文讀音 p‘au 的韻尾 -u 弱化消失所致,正如“敎”,kau ʟ(文)→ ka ʟ(白);“孝”,hau ʟ(文)→ ha ʟ(白)一樣。

  “拋”字不見於《說文》而始見於《玉篇》。《玉篇•手部》:“拋,擲也。”所以,扔、投擲是“拋”的本義,如拋錨、拋磚引玉的“拋”都是扔、投擲的意思。“拋”又從“扔”引伸為捨棄,因為捨棄東西時大多用手扔,因此“拋”有捨棄的引伸義,如成語“拋戈卸甲”的“拋”就是捨棄的意思。

  “拋”的本義是扔、擲,而和“扔”相當的台語是 hiet),如 hiet-kiu´(球)=扔球;hiet-kue ʟ(過)-lai´(來)=扔過來。但如果扔的動作帶有圓形的動作,則叫做 p‘a,如《厦英》:“p‘a, to throw out, especially with a circular motion.”這個 p‘a 就是“拋”字。例如國語撒網,台語說 p‘a(拋)-baŋ(網)a`(仔),不說 hiet-baŋ(網)a`(仔)。

  p‘a-baŋ a`(撒網)時右手抓著漁網的一端,從身體的左邊向右邊畫一個水平方向的圓圈扔出,使漁網張開往水裡沈下去網住魚。由於 p‘a(拋)-baŋ(網)a`(仔)時,p‘a(拋)的動作是水平方向畫一個圓圈,於是台語 p‘a(拋)就引伸出“繞圈”的意義,如:tiamʟ -teʔ-kɔŋ(公)-hŋ´(園)p‘a(拋)-tsit(一)-lin ʟ=在公園裡繞了一圈。這個 p‘a(拋)又從繞圈的意義引伸為繞道、迂回的意義,如“繞道花蓮回台北”叫做 p‘a(拋)-tuiʟ(對)-hua(花)-lien´(蓮)tŋ`(轉)-lai´(來)-tai´(台)-pak(北)。

  如前面所說,台語 p‘a(拋)有繞圈的意義,p‘a(拋)-lai´(來)-p‘a(拋)-k‘i ʟ(去)就是不停地繞圈子,p‘a-p‘a-tsau`(走)應當是從“不停地繞圈子”引伸而成為“到處亂跑”的意義。台語 p‘a-p‘a-tsau` 應該寫成“拋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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