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未條(tɔŋʟ-bue⊦-tiauˊ)──支持不住、忍不住、受不了

凍未條(ŋʟbue-tiau´)──支持不住、忍不住、受不了

  例句1:“上海寒風逼人,禦寒補品不夠看,「凍未條」,F4全病倒。”(2002.11.11.自由時報22頁,標題)

  例句2:“中秋團圓大吃大喝,腸胃「凍未條」,可以消食、健脾益氣中藥幫忙消化、調養。”(2002.9.22.自由時報41頁,標題)

  例句3:“如何破解犯罪集團的‘乾坤大挪移’吸金大法迷陣?……如果真的「凍未條」而有強烈的購買衝動,一定要……。”(2001.11.5.自由時報8頁)

 

  上面所舉三個例句裡面的“凍未條”是一個台灣話語詞,讀做ŋʟbue(或 be-tiau´。在例句1裡是“支持不住、抵擋不住、受不了”的意思,在例句2裡是“受不了”的意思,而在例句3裡則是“忍不住”的意思。比較台語ŋʟbue-tiau´ 和“凍未條”三個字,可以發現音是對的,但如果從詞義及字義來看,因為“凍”是寒冷、凍結的意思,顯然“凍未條”不是台語ŋʟbue-tiau´ 的本字(即正確用字)。它的本字到底如何?下面逐一探討。

 

  (一)ŋʟ

  台語ŋʟbue-tiau´ ŋʟ 的基本義是阻攔、阻止,如ŋʟ-laŋ´(人)-ts‘ut(出)dzip(入)=阻止人的進出;ŋʟ-ts‘ia(車)=攔阻行駛中的車子。而從阻攔、阻止的意義引伸,ŋʟ 有支持、抵禦、忍受的意義,如ŋʟ-ue(會)-tiau´ 是支持得住、受得了;bo´(無)-tɔŋʟ-t‘au´(頭)是不耐用。從這些ŋʟ 的基本義及引伸義來看,台語ŋʟ(阻止義)相當於現代漢語普通話(台灣叫做國語)的“擋(ㄉㄤˇ)”,因此,“擋”應該是台語ŋʟ(阻止義)的本字。不過,國語的“擋”是上聲,而台語的ŋʟ 是陰去聲,在聲調上有不一致的地方。

  “擋”字,《廣韻》丁浪切(去聲、宕韻),《廣韻》認為“擋”是雙音節詞“摒擋”的組成部分,《集韻》認為“擋”有“摒”的意義。其實雙音節詞“摒擋”有兩個意義,一個是除去的意思。唐代玄應的《一切經音義》引《通俗文》說:“除物曰摒擋。”這個意義的摒擋又寫做“屏當”,見於《晉書》。《晉書•阮孚傳》:“祖約性好財,正料財物,客至,屏當不盡。”“摒擋”的另一個意義是收拾、料理,這個意義到清代才發生,有可能是“除去”義的引伸。清•張潮《虞初新志》鈕琇《海天行記》:“若將貢物摒擋,俟到王宮,以次陳設,似無不可。”

  以上的說明顯示“擋”字本來讀做去聲並沒有阻攔的意義。“擋”字之讀做上聲ㄉㄤˇ而賦予阻攔的意義大概始於明代的小說,如《三國演義》第五十三回:“玄德苦擋,雲長不依,只領五百校刀手而去。”又如《水滸全傳》第一百十一回:“穆弘、李俊過去了,二十個偏將被擋住在城邊。”

  但是“擋”這個詞不可能到明代才產生,事實上在明代以前“擋”這個詞是用“當”字表示的。“當”字,《廣韻》記有兩個音,一個是都郎切(平聲、唐韻),另一個是丁浪切(去聲、宕韻,和“擋”同音),而讀做平聲的都郎切(國音ㄉㄤ,台音ŋ)時,它的本義是“田相值也。”(見《說文》),是田與田相抵相持的意思。從這個意義引伸出“當”有“面對”的意義,如《禮記•曲禮》:“當食不嘆。”《論語•衛靈公》:“當仁不讓於師。”又從“面對”意義引伸為阻攔、抵禦、把守等意義,如《莊子•天地》:“猶螳螂之怒臂以當車轍。”又如李白詩《蜀道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個阻攔意義的“當”,後來寫做“擋”,和摒擋的擋字相同,於是“擋”字就有兩個音,分別表示不同意義的詞:讀做去聲ㄉㄤˋ(丁浪切)時用於原來的摒擋這個雙音節詞;讀做上聲ㄉㄤˇ時是阻攔、抵禦等意義。而“擋”字用於阻攔義時,在台語仍然依據《廣韻》的丁浪切讀做陰去聲ŋʟ,就是ŋʟbue-tiau´ ŋʟ

  從上面的討論可以了解到台語ŋʟbue-tiau´ ŋʟ,它的本字是“擋”,不是“凍”。

 

  (二)buebe

  要討論台語ŋʟbue-tiau´ bue(或 be)需要從國語的助動詞“會”開始。國語的助動詞“會”表示:(1)懂得怎麼做或有能力做某事;(2)善於做某事;(3)有可能(通常表示將來的可能性)。跟這個國語助動詞“會”相當的台語就是 ue e(從歷史淵源看,ue 是泉洲腔,e 是漳州腔),而從詞義及字音來看,台語 uee 的本字就是“會”。

  “會”字的本義是聚合,引伸為理解、擅長,而成為助動詞。在字音方面,“會”字,《廣韻》黃外切(去聲、泰韻),在中古屬蟹攝、一等、合口、匣母字,演變到現代,國語讀做ㄏㄨㄟˋ,台語讀做 hue。而中古匣母的字,在台語白讀時往往變成零聲母,如:紅,戶公切, ŋ´ aŋ´;湖,戶吳切, hɔ´ ɔ´;鞋,戶皆切, hai´ ue´ 等都是,因此,“會(黃外切)”在台語當做助動詞白讀時可以是 ue e

  國語“會”的反義詞是“不會”,而台語 uee 的反義詞是 buebe。台語 buebe 相當於國語的“不會”,一般認為 buebe 是“勿”和“會”的合音而創造一個“”字表示。這個“”字在台灣及厦門已經相當約定俗成了。在1981年出版的《普閩詞典》已經正式採用它。

  “勿”是一個否定詞,台音 but,因此“勿會”就是 but-uee,合音後保留“勿”的聲母變成 buebe。但是“毋”也是否定詞,台語 buebe 也有可能是“毋(bu´)”和“會(uee)”的合音,就是說:bu´-uee buebe。這個合音比較順一些。

  在台語裡,有一個詞很容易和buebe”混淆,就是“未bebue”。在歷史上 be 是厦門腔,bue 是漳州腔,但由於多年的混居與融和,在台灣已經沒有人會說純粹的厦門腔、漳州腔或泉州腔,因此當有人說 bue be 時到底講的是“”或“未”,需要從說話的內容來判斷。

  台語的“未bebue”主要表示情況還沒有發生,和“已經”相對,相當於國語的“還沒有”。如台灣歌謠《望春風》裡的“十七八歲未出嫁”的“未”。又,“未”bebue有時用於句末,表示詢問,此時“未”是輕聲。如“食飽未(tsiaʔ-pa` be)”,意思是“吃飽了嗎?”、“吃飽了沒有?”,這是台灣先民困苦時代的寒喧話。

  台語ŋʟbue-tiau´ 相當於國語的支持不住或忍不住,bue-tiau´ 相當於“不住”,而“不住”表示力量不夠或不能勝任,因此,bue-tiau´ bue 是“不會”或“不能”的意思,應該用“”字而不是“未”字,開頭舉的三個例句都用錯了。

 

  (三)tiau´

  (1)住

  台語ŋʟbue-tiau´ 是支持不住或忍不住的意思,因此 bue-tiau´ 相當於國語的“不住”,tiau´ 相當於“住”。在漢語裡,“住”的本義是停留、站住,由此引伸出暫時停留,再引伸而有住宿、居住的意義。另一方面從停留、站住義引伸出停止的意義,再從停止義轉而用做動詞的補語。“住”當做動詞的補語時有三種情形:(a)表示牢固或穩當,如捉住、抱住,台語是 liaʔ-tiau´p‘o-tiau´;(b)表示停頓或靜止,如呆住、問住,台語沒有對應的用法;(c)跟“得”或 “不”連用,表示能勝任或力量能否夠得上,如支持不住、拿得住,台語分別是ŋʟbue-tiau´ t‘eʔe-tiau´

  台語ŋʟbue-tiau´ tiau´ 也是動詞的補語,而且和國語的“住”對應性很強,因此,“住”可能就是台語 tiau´ 的本字。

   “住”,《廣韻》有“持遇切”及“中句切”兩個音,都收在去聲、遇韻下,現代台語讀做 tsu,當是根據“持遇切”的讀音。“住”字在中古屬於遇攝、三等、合口字,跟住字同攝同等同呼的字有變為 -iau 韻的例,如:柱,直主切,文讀 tsu,白讀 t‘iau;數,色句切,文讀 ʟ,白讀 siauʟ。因此,住字也有可能讀做 -iau 韻。再說住字的聲母,不論是持遇切(澄母)或中句切(知母),在台語大都變成 t-。結合“住”字韻母及聲母的可能音變,住字的白讀音可以是 tiau(不考慮聲調),而它的聲調依反切的聲調應該是陽去或陰去,這和台語 tiau´ 的陽平調不符。,因此,“住”字是否就是台語 tiau´(動詞補語)的本字,還值得商榷。

 

  (2)着

  台語的 tiau´,除了前面所說的當做動詞補語使用外,還當做動詞“附着”的意義使用。如:(衫)tiau´-t‘ɔ´(土)hun`(粉)=衣服上附着(沾染)塵土;am(頷)-nia`(領)-tiau´-iu´(油)-kau`(垢)=領子上沾染了油垢。這些例句裡面的 tiau´,其本義是“附着”,引伸為“沾染”。如果沾染的是惡習,如吸煙、喝酒,則 tiau´ 有上癮義,如:hun(熏)tsiaʔ(食)-tiau´ a=煙抽上癮了:tsiu`(酒)tsiaʔ(食)ɡua-a`-tiau´ le=酒癮很大。台語 tiau´ 又有被迫停留的意思,如:k‘iʟ(去)-p‘aiʟ(派)-ts‘ut(出)-sɔ`(所)suaʟ-tiau´ le=去派出所竟然被留置下來了。這也是附着的引伸義。

  因為台語的 tiau´ 有附着的意義,tiau´ 的本字可能就是“着”字。

  “着”是“著”的俗字,而“著”是“箸”的異體字。着、著、箸三個字裡面,“箸”是最早出現的字,《說文》有收,而“着”、“著”則沒有。“箸”的本義是筷子(箸也寫做筯),筷子台語叫做 titu,正是箸字。在典籍裡“箸”被假借做為彰明及撰寫的意義,在這個意義的“箸”後來寫成草字頭的“著”。“箸”和“著”又有附着、穿戴的意義(可能是音近的假借),這個意義的箸、著讀入聲,大概在宋代分化出“着”字書寫。於是箸、著、着三個字有了清楚的分工,“箸”表示筷子;“著”讀去聲,本義是明顯,引伸為撰寫的意義;“着”讀入聲(國音已經沒有入聲),基本義為附着,引伸而有接觸、穿戴、着落、感受到等意義。

  “著”字,《廣韻》共收載五個讀音,分別是:直魚切(平聲、魚韻)、丁呂切(上聲、語韻)、陟慮切(去聲、御韻)、張略切(入聲、藥韻)、直略切(入聲、藥韻)。後面兩個入聲音的著就是後來俗寫的“着”。“着”字在中國大陸已經變成規範字,但在台灣則仍不被承認,仍用“著”字涵蓋“着”字的音義,導致“著”字多音多義的現象,引起混亂。

  本篇從俗,使用“着”字表示入聲的“著”。

  依《廣韻》,“著”字讀做“直略切”時(即“着”)字義是“附也。”,“附”就是附着,就是台語 tiau´ 的詞義。如果“着”字有 tiau´ 的音,那麼“着”就是台語 tiau´(附着義)的本字了。

  “着”的反切是“直略切”(入聲、藥韻),中古屬宕攝、三等、開口、澄母,台語文讀音 tiɔk(厦、泉腔)或 tiak(漳腔)。在台語裡,文讀音 -ɔk 的韻,在白讀時有變為 -au 韻的例,如:哭, k‘ɔk k‘auʟ曲, k‘iɔk k‘iau;毒, tɔk t‘au。依此類推,“着”的文讀音 tiɔk,在白讀時也可以變為 tiau´。在聲調方面,“着”的文讀 tiɔk 是陽入調,在白讀變成平聲 tiau´ 時,聲調變成陽平調,這是符合音變規律的。因此,從音韻及詞義字義來看,“着”應該是台語 tiau´(本義附着)的本字。

  台語 tiau´(着)的本義是附着,從附着義引伸而有緊密結合、不容易脫落的意義,表示牢固、穩當,如:liaʔ(掠)-tiau´(着)=捉住;p‘o(抱)-tiau´(着)=抱住。這裡的tiau´ 是動詞的補語,再跟 uee(會)或 buebe)連用,表示能否勝任或力量能否夠得上,如:p‘o(抱)-e(會)-tiau´(着)=抱得住(力量夠得上);p‘o(抱)-bue-tiau´(着)=抱不住(力量夠不上,會掉下去);而ŋʟ(擋)-bue-tiau´(着)就是支持不住、忍不住了。

  從上面的討論可以知道,台語ŋʟbue-tiau´ tiau´ 的本字是“着”,也就是原來入聲的“著”。

  台語附着義(及其引伸義牢固、力量夠得上等義)的 tiau´,除了前面所說的“住”、“着”外,有些辭書使用稠、牢、等字,現在分別討論如下:

 

  (1)稠

  台語附着義的 tiau´ 及動詞補語的 tiau´,《普閩》使用“稠”字。“稠”字的本義是“多”,引伸義有密集、濃厚等,但都和台語的 tiau´ 無關。而在字音方面,“稠”字,《廣韻》直由切(平聲、尤韻),國音為ㄔㄡˊ,台語文讀音是 tiu´。稠字在中古屬流攝、三等,同攝同等的字有的在白讀時有 -au -iau 的韻,如:留 liu´ lau´;搜 ts‘iau;廖liau 等,因此,“稠”字可以有 tiau´ 的白讀音,但是因稠字無附着義,故只是借音而已。

 

  (2)牢

  台語 liam´(粘)-tiau´ ŋʟ(擋)-e(會)-tiau´ tiau´,董忠司的《台閩》採用“牢”字,但註明是“代用字。另作「住」。”可能是因為牢字有堅固義而認為可以用牢字記寫台語的 tiau´

  “牢”字在商代的甲骨文就有了。“牢”的甲骨文是,是一個象形字,象欄圈圍住牛的形狀,在甲骨文卜辭裡指“經過專門飼養而用作祭牲之牛”(徐中舒《甲骨文字典》82頁)。到了東漢《說文》的時代,“牢”字的意義是“養牛馬圈也”,但也泛指關養牲畜的欄圈,如成語“亡羊補牢”。“牢”字由關養牲畜的欄圈轉而指關犯人的監獄,因而有牢房、牢獄、監牢、地牢、坐牢等的語詞。關牲畜的欄圈需要堅固,因此“牢”字引伸而有堅固、結實的意義,如牢固、牢記、牢不可破等。

  “牢”字的基本義是“關養牲畜的欄圈”,台語叫做 tiau´,如 ɡu´(牛)-tiau´be`(馬)-tiau´ti(豬)-tiau´;甚至養雞的雞舍也叫 kue(鷄)-tiau´。這個意義的 tiau´ 的本字可能就是“牢”。《普閩》就認為“牢”字的閩南語文讀是 lo´,白讀是 lau´(作者按:台灣沒有這個音),俗音 tiau´;馬廄的閩南語是馬牢(be`-tiau´),豬舍是豬牢(ti-tiau´)。《台閩》也在“牢”字的七個義項裡面有一個說:“豢養禽獸的栅棚,是牛、羊、豬、雞等居住的地方。”

  “牢”字的音,《廣韻》魯刀切(平聲、豪韻),中古屬效攝、一等、開口呼、來母。中古擬音 clɑu。就“牢”的韻母來說,中古 -ɑu 韻在演變過程很容易導入介音 -i- 而成 -iau 韻,如“爪”字是效攝二等字,中古擬音 ctʃau,台語文讀音 tsau`,白讀 dziau`。因此“牢”有 -iau 韻容易理解。再就“牢”的聲母來說,“牢”是來母字,來母字從中古到現代它的聲母一直是 l-,幾乎沒有例外,如果說“牢”字可以讀 tiau´ 的話,聲母從 l- 變成 t- 的途徑可能有兩個:一個是“牢”在上古或更早的時候是複聲母 tl- 的詞,後來 t- 脫落,成為中古以來的 l-,但是在閩南語的口語則 l- 脫落而保留 t-,於是“牢”有 tiau´ 的音,如牛牢(ɡu´-tiau´),豬牢(ti-tiau´)。但是“牢”字的諧音關係裡卻找不到有這種痕跡。另外一個是因為 l- t- 都是舌尖音,有音變的可能。很可能是 l- 先變成 d-,再清化成為 t-。綜合上述牢字的聲母、韻母的可能音變,“牢”可能從中古的 clɑu 變為現代台語口語裡面的 tiau´

  “牢”字既有堅固、牢固義,又可以讀做 tiau´,《台閩》就拿來當做ŋʟ(擋)-e(會)-tiau´ tiau´ 的代用字了。不過,這裡要注意的是“牢”沒有附着義,tiau´-t‘ɔ´(土)hun`(粉)、k‘o`(考)-tiau´ tiau´ 就不能用牢字了。

 

  (3

  楊青矗在《國台》裡,對於相當於國語動詞補語“住”的台語 tiau´ 創造了“”字。他說:“「tiau´」坊間文獻借用「稠」字。稠是帶黏性的濃液,沒有住、着之意,只是借音,……。又坊間文獻頗多借用「稠」為「牛 tiau´」、「豬 tiau´」的「tiau´(椆)」,更呈混亂,而不可取,故造「」。”他認為從“周”的字如調、彫在台語都有 tiau 的音,台語 tiau´ 有“止”之意,“停止”才能緊密結合,故造一個“從止周聲”的形聲字“”(tiau´)。

  至於 ɡu´(牛)-tiau´ tiau´,楊氏認為可以用“椆”字,他說“椆”有砍取之後的木之意,木可以做“椐”,椐是疏籬的意思,養畜獸的疏籬栅棚就是 ɡu´(牛)-tiau´ tiau´,因此 tiau´ 可以用椆字。其實,“椆”只是樹名,字音和“稠”一樣可以讀做 tiau´,如果用“椆”來記寫 ɡu´(牛)-tiau´ tiau´,只是借它的音而已。

  

  經過上面ŋʟbuetiau´ 三個詞的討論可以了解到:報刊上的“凍未條”是台語ŋʟbue-tiau´,意思是支持不住、忍不住、受不了,正確寫法應該是“擋着”,tiau´ 也可以用“住”、“牢”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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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esponses to 凍未條(tɔŋʟ-bue⊦-tiauˊ)──支持不住、忍不住、受不了

  1. 飛珩 說道:

    先生如此執著e7的本字是《會》 又是何解

    學界幾乎公認e7的本字是《解》 《解》《唐韻》《正韻》佳買切《集韻》《韻會》舉嶰切 異讀音《集韻》《韻會》下買切《正韻》胡買切。匣紐歸入影紐是正常的變化 陽上歸陽去就更正常不過了

    《可以 懂得 善於》在閩台幾乎都讀e7 但是在潮汕地區讀e和ke 的讀音並存(聲調在下不知 大概也是陽去) 這個見紐就是最大的依據 在下認為這是很難推翻的

    或許古閩南語原本就有佳買反和胡買反的讀音 非常多字有見母(k-)和影母(上古q-)的異讀 《景/影》就是一對古今字 《公/翁》又是一對古今字 後來見母的讀音消失了 只剩影母的讀音

    另一種可能就是古閩南語原本只有佳買反的讀音 脫落成了今天的胡買反 這個見紐的消失並不罕見 台灣《蜀個tsit8-e5》 福州《蜀個suok-e》 《個》字的古閩南語音應是ke5 後脫落 安溪泉腔《蜀個tsit8-ke5》 就是未脫落

    如果真的如上所言 e7的泉腔若是ue7的話 那麼e7的本字就更不太可能是《會》字 因為若本字是《會》字 蟹攝合口韻 漳腔應讀ue 反推回去泉腔應讀ɤ 廈腔讀e 但好像並不是這個現象

    相反《解》字正好漳腔可以讀ke2 泉腔讀kue2 異讀漳腔可以讀e7 泉腔讀ue7

    淺見

    • 劉建仁 說道:

      https://taiwanlanguage.wordpress.com/2011/07/15/%e5%9b%9e%e6%87%89%e2%80%9c%e9%a3%9b%e7%8f%a9%e2%80%9d%e7%95%99%e8%a8%80%e6%96%bc%e2%80%9c%e5%87%8d%e6%9c%aa%e6%a2%9d%e2%80%9d%e3%80%81%e2%80%9c%e5%91%b8%e7%80%be%e2%80%9d/
      回應“飛珩”留言於“凍未條”、“呸瀾”
        (1)本電子書本來設定的讀者對象是一般人,對台灣人的母語有興趣的一般人,不是學者專家,但發表後承蒙多位學者專家對本電子書提出許多批評、指教與指正,非常感謝。
        一百多年來台灣與大陸幾乎隔絕,尤其1950年後台灣禁止簡化字書籍的閱讀與流通(近十年才有改善),一般人並不清楚大陸那邊閩南語的情況。本電子書所論的依據也都是在台灣看得到的、買得到的文獻、資料為主,論述難免有疏漏,請包涵與指正。
        (2)關於 e7(陽去)(=會)的本字是“會”,不是“執著”而是台灣的台語研究者一般的看法。福建出版的權威性詞典《閩南話大詞典》也使用“會”字書寫 e7(陽去),用“”字書寫 be7 及 bue7(陽去),令人很難馬上捨棄“會”是 e7 的看法。
        《閩南方言大詞典》184頁:“[會]<厦漳>e6(陽去),<泉>e4(陽上)……與‘’相對。”同書192頁:“[]<厦>bue6(陽去),<泉>bue4(陽上),<漳>be6(陽去)……與‘會’相對。……‘’是‘無會’[bo2-6 e6]的合音詞。”在厦門話,“會(e6)”與“(bue6)”相對,但韻母卻不同,為什麼這樣?可能是合音的關係。但在漳州話則“會(e6)”與“(be6)”的韻母相同,似不受合音的影響而韻母變成 -ue,為什麼有此差別?
        “解”是 e7(陽去)(=會)的本字,李如龍教授在<考求方言詞本字的音韻論證>裡也有論到。“解”字對一般台灣人來說,讀做 kai`、ke`、kue`,很難了解它有 e7(陽去)的音。暫時從俗,讓“會”、“解”並存如何?
        謝謝您提供的楊秀芳教授的資料。
        (3)台灣話陽去與陽入的調值
        董同龢等《記台灣的一種閩南語》16-18頁:“陽去的本調是中平(33ː),變調低平(11ː),尾或略降。陽入的本調的高低因人而異,有人是短中平(33),有人是短半高平(44),有人則是短高平(55),變調都是低平(11)。 ”
        我的母語是漳州腔台灣話,家父教我誦讀《彙集雅俗通十五音》的韻字“君滾棍骨,群滾郡滑”時,陽去“郡”與陽入“滑”的調值可說相同,都是中平(33),只是陽入短了一點,與董同龢所記錄者相同。董同龢等所記的是流行於台灣北部的一種閩南話(我也住北台灣),據我的觀察,很多人的陽平與陽入的調值和我相同,跟大陸的厦門話、泉州話、漳州話不一樣。
        漳州腔台灣話的陽去與陽入的調值相同或相近,1907年出版的《日台大辭典》也是這麼說的。該書<台灣語的發音>篇說:“下去(陽去)的音調是中調,長且平直。下入(陽入)的音調(在厦門音)是如上平(陰平)高調,短而音尾急速停止;但在‘漳州音’則如下去(陽去)的中調,但音尾急速停止。”這個描述仍符合現在北台灣漳州腔台灣話的陽去、陽入的調值。
        陽入調的詞(字),如果是喉塞音 -ʔ 韻尾的則幾乎和陽去調一樣,不容易分辨。例如:
        li⊦(利)-liʔ⊦(裂);tsi⊦(巳)-tsiʔ⊦(舌);si⊦(視)-siʔ⊦(蝕);le⊦(麗)-leʔ⊦(笠);pe⊦(父)-peʔ⊦(白);me⊦(罵)-meʔ⊦(脈);mi⊦(麵)-miʔ⊦(物);mɔ⊦(冒)-mɔʔ⊦(膜)。
        (4)“猫”閩南語讀 niau,聲母 m- → n- 的問題。
        王福堂在《漢語方言語音的演變和層次》(7頁)說:“漢語方言中鼻音聲母發音部位轉移而發音方法不變是相當常見的現象。比如……建甌‘尼’(泥母)miɔ ,……廣州‘彌’(明母)nei 等等,各字音聲母的例外,都是因為泥、日、疑、明母等鼻音聲母的發音部位轉移而造成的。這種音變雖然只涉及到部分字,但也是一種有規律的現象。”
        因此,我認為“猫”(明母)閩南語讀 niau(中古 m- → n-) 也是這個現象。推而廣之,“沫”(明母)當亦可能由中古 m- 變為閩南語的 n-,成為 nuaʔ⊦(→ nua⊦),唾液的本字。
      2011.7.8.劉建仁

  2. 王先生 說道:

    潮語是 oi ,一般他們都說這”會“就是本字。樓上的說蟹攝漳州沒念e ,但馬教授”會“字他就說白讀是 e ,文讀是 hue .所以我無法反駁劉老。

  3. 飛珩 說道:

    以下摘自某文章 以一等字ɤ/e/ɯe 和二三四等字ɯe/ɯe/e為論 同在下講的差不多但比在下完整 另外加有古泉州陽上的讀法為例 作者是誰我不認識 但是我認同以下觀點 ke的讀法我有聽到過(難道是漳腔的某縣 而我錯認為是潮汕地區?) 不知是那一縣的讀音 暫時無法確認

    http://ccs.ncl.edu.tw/Chinese_studies_18_s/18_s_07.pdf

    許多學者都認為表示「會、能夠」的 e7 本字是「解」(陳章太等 1983、羅杰瑞 1989、王建設 1990、梅祖麟 1999)。「解」字在音義用法各方面都能滿足作為這個語詞本字的要求,但是一般囿於現代漢字的習慣用法,對於「解」字表示「會、能夠」難以接受,尤其又以為「會」字在音義各方面也接近這個語詞,懷疑本字未嘗不可以是「會」。底下我們利用陽上、陽去分立的泉州方言作比較,說明這個語詞的本字不能是「會」。表示「會、能夠」一語,根據 Dougl a s 廈英大詞典的紀錄,泉州、廈門、漳州之間具有韻母 ɯe:ue:e7 的對應,聲調都標為陽去。Douglas 詞典可能受限於廈門陽上讀同陽去的格局,書中沒有設計陽上調的符號,對於保留古陽上、陽去分別的泉州音,詞典中也只標為陽去調。不過根據今天《泉州市方言志》將這個語詞標為陽上調來看(林連通 1993:26),我們判斷從前泉州的這個語詞應該讀為 *ɯe6;因為如果當時已經合流於陽去,如今就不可能恢復為陽上調。

    根據我們對閩南次方言的了解,蟹攝開口二三四等字在泉州、廈門、漳州之間有韻母 ɯe:ue:e 的規則對應。表示「會、能夠」一語,既在泉州、廈門、漳州之間呈現韻母 ɯe:ue:e 的對應,表示這個語詞的本字應該出現在這一組韻類中。再由泉州讀陽上調來看,這個語詞的本字應是上聲濁母
    字。「解」字見於《廣韻》有四讀,其中上聲蟹韻「胡買切」一讀,從聲韻調三方面來看,泉州、廈門、漳州的 ɯe6、ue7、e7 正是符合規則的讀法。「胡買切」一讀,釋義為「曉也」,與「會、能夠」語義相近,說這個語詞的本字是「解」應當沒有問題。

    「會」字在《廣韻》有兩讀,均見於去聲泰韻。一讀「黃外切」,釋義為「合也」。一讀「古外切」,釋義為「會稽,山名」。「黃外切」一讀的「會合」之義,與「會、能夠」一語也許有些相近,但就音韻來說,在韻母和聲調兩方面都顯示不能是「會、能夠」的本字。就韻母來說,止蟹果攝合口字在泉州、廈門、漳州之間有韻母 (ɤ:e:ue 的規則對應,「會」是泰韻合口字,正在這一組韻類中。如「互助會」一語,泉州、廈門、漳州讀為 hɤ7、he7、hue7,本字正是「會」,與表示「會、能夠」的 ɯe6、ue7、e7 顯然不同。就聲調來說,廈門、漳州固然無法分辨 ue7、e7 的古調類,但泉州的 ɯe6 說明本字應是濁母上聲字。「會」字「黃外切」一讀,泉州讀陽去調,與表示
    「會、能夠」的 ɯe6 顯然並不符合,可以證明「會」不能是「會、能夠」一語的本字(參見楊秀芳 1999b)。

  4. 王先生 說道:

    拜託,這種東西我早就看過了。如果說“解’是本字,潮州甚至有很多oi的字可以做旁證。但他們說會是本字我們也沒辦法。幸好北大方音字彙的潮語部分已經說明這是俗讀。

    • 飛珩 說道:

      聽了你講的 又聽了別人講的 又去研究了一下

      潮州和海陸豐ue是合口 oi是開口 潮州讀oi開口 難道不表示台語的「e7」是開口字

      • 王先生 說道:

        這個永遠不會有答案,開合口有那么多字根本就不合古音了,“因物”這個字一定是開口呢?
        有些人研究下去又說這個字原始的是撮口的 y 。。。,泉州的也是從 y 變來的。。。

  5. 王先生 說道:

    我在想楊教授文中何必要提到現代的泉州方言研究呢?彙集妙悟不就給了陽上的雞韻字了嗎?

  6. Oscar Lai 說道:

    客話 : 當毋著(當:擋之古字. 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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