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aŋ)──丈夫(女子的配偶)

公(aŋ)──丈夫(女子的配偶)

  例句1:“夫生某旦,食飽相看(aŋ sieŋ bɔ` tuãʟtsiaʔ-pa` sio-k‘uãʟ)。”(《台灣俚諺集覽》154頁)(夫[]:丈夫。生[sieŋ]:生角。某[bɔ`]:妻子。旦[tuãʟ]:旦角。)

  例句2:“夫死,遇着歹大姑( si`tu`-tioʔ-p‘ãi`-ta-ke)。”(《台灣俚諺集覽》153頁)(歹[p‘ãi`]:壞;兇惡。大姑[ta-ke]:婆婆;丈夫的母親。)

 

  例句1全句台語,意思是:丈夫像戲曲裡生角那樣英俊,妻子像旦角那樣美麗,兩個人吃飽飯沒事就你看我,我看你。是戲稱一對美滿夫妻親密樣子的諺語。

  例句2也是全句台語,意思是:丈夫死了,偏偏婆婆又很兇惡,這個婦人以後的日子就很難過了。有禍不單行的意思。

  在兩個例句裡,台語丈夫義的用“夫”字表示,是借用同義字;妻子義的 bɔ` 用“某”字表示,是借用同音字。妻子義 bɔ` 的語源是“母”,本字也是“母”,詳見<某大姊(bɔ`-tua-tsi`)>篇。本篇討論和台語妻子義 bɔ` 相對的詞丈夫義的

  《雅俗通》江韻、上平、英母():“翁,姓;又翁婆。”“翁婆”就是台語 aŋ-po´,指夫妻或老年夫妻,丈夫義的用“翁”字。

  《增補彙音》江韻、上平、鶯母():“夫,夫婦曰夫婆。”把“夫”字讀做,這是訓讀,“夫婆(aŋ-po´)”就是夫婦、夫妻。

  甘為霖的《厦音典》認為台語夫妻義bɔ` 是“公”字。

  《台日大》使用“夫”字,《普閩》、《厦方言》、《台話大》、《台閩》等都採用“翁”字。《厦方言》又說:“翁,丈夫的通稱,民間字作‘尫’。”

  下面對於夫、尫、翁、公四個字做一個檢討。

 

  (一)夫

  “夫”的本義是成年男子,如《孟子•梁惠王下》:“內無怨女,外無曠夫。”“夫”是成年男子,“曠夫”是沒有妻子的成年男子(“怨女”是沒有丈夫的成年女子)。“夫”做為女子的配偶的意義,應當是在春秋戰國以後。如:《易•小畜》:“夫妻反目。”《管子•入國》:“婦人無夫曰寡。”而妻子稱呼丈夫則說“夫壻”、“夫君”。“夫”從成年男子的意義轉而指配偶中男性的一方(即丈夫)。如:《禮記•禮運》:“禮義以為紀,……以睦兄弟,以和夫婦。”這跟“母”是成年女子(甲骨文“母”的本義),在台語轉而指配偶中女性的一方(即妻子),讀做 bɔ`(請參閱<某大姊[bɔ`-tua-tsi`]>篇)一樣的詞義轉變。

  在古漢語,成年男子也叫做“丈夫”。“丈”本來是長度單位,十尺為一丈。古代的一尺的長度比現在短,成年男子的身高在古代用當時的長度單位來量,大概是一丈,所以成年男子叫做“丈夫”。如:《穀梁傳•文公十二年》:“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丈夫”指成年男子。

  在現代漢語,“丈夫”指女子的配偶,這和“夫”一樣,從成年男子的意義轉指女子的配偶。這種把女子的配偶叫做丈夫是從明代開始的。如《水滸傳》十七回:“只見老婆問道:‘丈夫,你今日如何這般嘴臉?’”

  如上面所說,“夫”字有女子的配偶(丈夫)的意義,但“夫”字在台語沒有的音。“夫”字的音,《廣韻》甫無切(平聲、虞韻),台語文讀音 hu,把“夫”讀做,是訓讀。但在成年男子意義時“夫”讀做(如 tsa-pɔ),請參閱<查晡•諸夫(tsa-pɔ)>篇。

 

  (二)尪

  “尪”又寫做尫、尩,它是閩南及台灣民間用來記錄丈夫義 的字。

  “尪”字的音,《廣韻》烏光切(平聲、唐韻),國音ㄨㄤ,台語文讀音 ɔŋ,白讀音,但是尪字沒有丈夫的意義。

  “尪”是一種骨骼彎曲的疾病,凡是腳、胸、背等地方的骨骼彎曲都叫做“尪”,有這種病的人也叫“尪”。

  又,“巫尪”是古代負責祈雨的女巫,這種女巫可能由胸部彎曲的人擔任。因為胸部彎曲,臉朝上,由她來祈雨,上天會可憐她而降雨(見於《禮記•檀弓下》)。

  “女巫”台語叫做 aŋ-i´,應當是“尪姨”,“尪()”從古漢語的“巫尪”而來,“姨()”本來指妻子的姊妹或母親的姊妹,不過在這裡應該是對女巫的尊稱。

  “尪”字在台語有的音,但沒有丈夫的意義,台灣民間用“尪”字記錄丈夫義的,只是同音假借。

 

  (三)翁

  “翁”字的本義是鳥頭頸的毛,但被假借當做“公”字使用。《說文•羽部》:“翁,頸毛也。从羽,公聲。”段玉裁的注釋在舉出《山海經》、《漢郊祀歌》等書證後說:“按,俗言老翁者,假‘翁’為‘公’也。”

  “公”和“翁”都被收錄於東漢《說文》這本書裡面,但“公”字在甲骨文、金文時代已出現,“翁”字則不見於甲骨文、金文,到春秋戰國時代才普遍使用。可見“翁”是後起的字。

  “翁”字的聲符是“公”,可見造字的當時“翁”和“公”是同音(或音近),故可假借“翁”字當做“公”字使用。

  在字義上,“翁”和“公”在稱謂方面的意義也幾乎相同,現在依《漢大字》列表如下:

       公            翁     
1. 對人(特指對老年男子)的尊稱 對男性的尊稱
2. 稱祖父 稱祖父
3. 稱父親 稱父親
4. 稱丈夫之父 稱夫之父或妻之父
5. 稱丈夫之兄     
6. 稱雄性禽獸     (註1
7.     (註2 泛稱男性老人

1:公鷄,台語說 ke-kaŋ(鷄公),也說 ke-aŋ(鷄翁),故“翁”在台灣方言有雄性禽獸的意義。

2:男性老人,台語說“老阿公(lau-a-kɔŋ)”或“老公仔(lau-kɔŋ-a`)”,故在台灣方言“公”也泛稱男性老人。段玉裁注“翁”字說:“俗言老翁者,假翁為公也。”那麼,“老翁”(年老的男子)就是“老公”,台語“老公仔(lau-kɔŋ-a`)”本此。

 

  從前表可知“翁”及“公”都沒有丈夫的意義,不過“翁”字在台語有的音。

  “翁”字,《廣韻》烏紅切(平聲、東韻),台語文讀音 ɔŋ,白讀音。“翁”字的台語白讀音 和台語丈夫義的語音相同,但“翁”字本身並沒有“丈夫”的意義,台語 使用“翁”字應該只是同音假借。

  不過,我們在討論台語丈夫義 時也需一併考慮妻子義的`。我們在<某大姊(bɔ`-tua-tsi`)>篇討論過台語妻子義 bɔ` 的本字是“母”。因為做母親的女人必定是男性的配偶──妻子,故“母”轉而指妻子,台語妻子義的 bɔ` 就是“母”字。同樣道理,“翁”有父親的意義(書證見下),做父親的男人必定是女性的配偶──丈夫,故“翁”轉而指丈夫,台語丈夫義 的本字可以說是“翁”。

  稱父親為“翁”的書證如下:

  (1)《史記•項羽紀》:“漢王曰:……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桮羮。”這裡的“吾翁”是我的父親,“若翁”、“而翁”都是你的父親的意思。

  (2)陸游《示兒》:“家祭無忘告乃翁。”“乃翁”是你的父親。(“無”通“毋”,“無忘”是不要忘記。)

 

  (四)公

  先說“公”字的音。

  “公”字,《廣韻》古紅切(平聲、東韻),台語文讀音 kɔŋ,白讀音 kaŋ,事實上在口語裡,kɔŋkaŋ 都使用。如:祖父、爺爺,台語說 a-kɔŋ(阿公);男性老人說 lau-a-kɔŋ(老阿公)或 lau-kɔŋ-a`(老公仔);祖先叫做 kɔŋ-ma`(公媽,祖父祖母的引伸);祭祀用的雄性猪叫 ti-kɔŋ(猪公);公鷄,台語說 ke-kaŋ(鷄公);公狗說 kau`-kaŋ(狗公)等。

  在台灣,公鷄意義的 ke-kaŋ(鷄公)又叫 ke-aŋ,這個 也應該是“公”字。也就是說,“公”的 kaŋ 音變為,聲母 k- 變為零聲母。(因為“翁”是“公”的假借字,故台語 ke[鷄]-aŋ 也可以用翁字。)  

  這種音變現象可以從以“公”為聲符的字來說明。“公”是見母字(聲母 k-)。以“公”為聲符的字有很多,其中“翁”及“瓮”成為影母字(聲母ʔ),影母在台語變成零聲母。“翁”是《廣韻》烏紅切(平聲、東韻),台語文讀音 ɔŋ,白讀音 。“瓮”(或作甕)是《廣韻》烏貢切(去聲、送韻),台語文讀音 ɔŋʟ,白讀音 ʟ,如:酒瓮(tsiu`-aŋʟ)、米瓮(bi`-aŋʟ)。

  公、翁、瓮三個字都是通攝、一等,韻母相同,“公”是見母,“翁”、“瓮”二字是影母,而翁、瓮二字的差別又只在於聲調。《說文》說:“翁,从羽,公聲。”段玉裁說“翁”是“公”的假借字,則“翁”本來和“公”同音(或音近),但到中古“翁”已變成影母字,“公”也有可能變成影母的音,而保留在方言裡。台語把 ke-kaŋ(鷄公,即公鷄)也說成 ke-aŋ 正是這種現象。

  見母字聲符所構成的形聲字,後來讀做影母的,除翁、瓮外,還有很多例子,如:

  奇(居宜切)──椅(於離切)、倚(於綺切)。

  圭(古攜切)──蛙(烏媧切)、娃(於佳切)。

  軍(舉云切)──惲(於粉切)。

  官(古丸切)──婠(一丸切)、綰(烏板切)。

等等,不勝枚舉。“公”的音從見母轉為影母應該是有規律的變化。   

  “公”在台語有的音,“公”有沒有“丈夫”(女子的配偶)的意義?如果有的話,台語丈夫義的本字就是“公”了。

  下面說“公”字的意義。

  《說文•八部》:“公,平分也。从八厶,八,猶背也。韓非曰:背厶為公。”依據《說文》的說法,“公”是會意字。“厶”是“私”,“背厶(私)為公”是“跟私相反的就是公”的意思。既然“公”是“私”的反義詞,這個“公”是公眾(的)、公家(的)意思。《說文》所說的“公,平分也。”應該是“公眾的”意義的引伸。

  從古文字金文來看,金文的“公”主要有兩種形體,《金文常用字典》(83頁)說:“公字金文均不從厶而从○,……《韓非子•五蠹篇》:‘古者倉頡之作書也,自環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又《人主篇》云:‘其當途之臣得勢擅事以環其私。’知古私字作○,……,背○作,……。”這個說法和《說文》相同。

  現代的古文字學者對於“公”字的構形有不同的看法,一般認為“公”是象形字,“公”的甲骨文是古陶瓷瓮(甕)的形象。如《甲骨文字典》(71頁)說:“(公),象甕口之形,當為‘甕’之初文。”(按:甕,又作瓮。)《甲骨文引論》(332頁)說:“(公),獨體象物字,古器‘瓮’的象形字。朱芳圃釋‘象侈口深腹圓底之器,瓮的初文。’本義是瓮。”並說《說文》的“公,平分也。”不是“公”的本義。

  《新編甲骨文字典》(45頁)說:“(公),从口,从八,八象一物平分為二,應為容器,示平分器中之物,以表公正。”這個說法試圖說明《說文》的“公,平分也。”的說解,但不是從“背私為公”來着手。

  《說文導讀》(44頁)說許慎《說文》的“公,平分也。”不是“公”的本義。該書說:“金文中‘公’作,為‘瓮’的象形初文。‘公’當為‘瓮’的本字。‘公’(即瓮)是原始社會儲糧、儲水、儲物的大瓦器,多見於原始文化遺址,引伸為公有、公共等義,又抽象為公私、公正之義,於是另造‘瓮’字以表其本義。”

  在古文字裡,“公”的意義又如何?

  在甲骨文卜辭裡,“公”被借來用作先公的公。商代從上甲進入有史時代,所以把上甲以前屬於神話傳說時代的先祖叫做“先公”,把從上甲到帝辛(紂王)的各世的王叫做“先王”(見《甲骨文與商代文化》69頁)。“公”字被借去用於已去世商王的尊稱後,“公”的本義陶瓷容器則在後世加一個形符“瓦”(表示陶器),寫作“瓮”。

  卜辭裡用“公”字的例如下:

  (1)“畢公”(《甲骨文字典》71頁)。先公之一,“畢”當是先公的名字。但《新編甲骨文字典》說:“畢公為周之武、成、康三世之重臣。”

  (2)“辛亥貞:壬子,又多公歲。”(《甲骨文字典》71頁)。“多公”是諸位先公;“又”是祐助;“歲”是祭名。

  (3)“勺歲于多公。”(《新編甲骨文字典》45頁)。勺、歲都是祭名。

  (4)“王燎河公。”(《新編甲骨文字典》45頁)。“燎”是祭名,“河”是一位先公的名字。有的學者認為“河”是黃河,在卜辭裡“河”指黃河之神,而在商代人的心目中,“河”由自然神轉為先祖神(《甲骨文與商代文化》24-28頁),“河”成為先公之一,故稱“河公”。

  (5)“壬戊卜,貞,……大邑商公宮衣,茲月亡禍,寧。”(《甲骨文字典》71頁)。“公宮”是宮室名,即“大衆之宮”。但《新編甲骨文字典》說“公宮”是“設有諸先公牌位的宮室”。(“衣”:祭名。“亡禍”:沒有災禍。)

  到了周代的金文,“公”是(1)對國君的尊稱,如楚公、君公。又稱已死去的君王為先王或先公。(2)一般貴族成員亦可稱“公”。如畢公、周公,也可以省稱“公”。(《金文常用字典》84頁)金文“公”的意義顯然繼承了甲骨文的“公”。

  到了後世,“公”字的義項很多,《辭源》列出九項,《漢大字》列出十五項。這麼多的義項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對人的稱謂,另一類是公正、共同等意義。

  在對人的稱謂方面:

  (1)“公”是對男子或老年男子的尊稱。

  (2)“公”是對親屬中長輩的尊稱,如祖父、父親、丈夫的父親都稱“公”。

  在現代漢語,祖父台語叫“阿公(a-kɔŋ)”;外祖父叫“外公(ɡua-kɔŋ)”;普通話“公公”是丈夫的父親(台語叫 ta-kuã),“公婆”是丈夫的父親和母親(台語叫 ta-ke-kuã),在某些方言裡,“公公”也指祖父或外祖父。而“公”的父親的意義在現代漢語已經沒有了。

  從古代文獻及現代漢語的用法來看,“公”從來沒有過女子的配偶“丈夫”的意義,不過在口語裡或方言裡卻可以找到一些例子。(已婚婦女對丈夫的敬稱?)

  例如漢代民歌(樂府詩)《公無渡河》是一個例子。《公無渡河》的全文如下:“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而死,將公奈何!”根據晉•崔豹的《古今注》,這首詩描寫的情景是: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神經不太正常,不顧危險,想涉水過河。他的妻子在後面拼命追趕,想攔阻他,並大聲叫喊他:“公,不要過河!”但她的丈夫不聽,還是強行渡河,結果溺水死了。妻子很悲傷,在河邊哭喊說:“公,你死了,那我怎麼辦呢?”於是妻子也投河自殺死了。

  這首詩的第一句“公!無渡河!”(無:同毋,不要。)的“公”是妻子在喊叫丈夫,“公”應該是妻子對丈夫的稱呼,猶如現代女子稱自己配偶(丈夫)為“老公”一樣。因此,“公”有“丈夫”(女子的配偶)的意義,現代漢語的“老公”指丈夫,也可能跟這個有關。

  另外,在現代漢語方言裡,“夫妻”也說“公婆”及“公母”。《漢語方言常用詞詞典》(183頁)引用《簡明吳方言詞典》說,“公婆”就是夫妻,例句是“今朝一早,伊拉公婆兩家頭就出去了。”台語受吳語的影響很深,夫妻台語說“aŋ-po´”,應該就是從吳語的“公婆”來的了。“公婆”的“公”在台語變成“”,“”就是“丈夫”,是“公”字。該詞典又說,“公母倆”是北方方言夫妻二人的意思。所依據的是《順義縣志》:“公母倆,即夫妻兩口之意。”那麼,“公母”就是夫妻,“公”就是丈夫了。“母”字台語文讀音 bɔ`,“母”是台語妻子義 bɔ` 的本字(參見<某大姊[bɔ`-tua-tsi`]>篇),而“夫妻”台語又說 aŋ-bɔ`aŋ-bɔ` 就是“公母”了。因此“公”就是台語丈夫義 的字。

  “公”字在台語有的音,在古漢語及方言裡又保留有丈夫(女子的配偶)的意義,“公”是台語丈夫義 的本字。

  “公”雖然是台語丈夫義 的本字,但是“公”在台語只讀做 kɔŋkaŋ,要用“公”字記錄台語丈夫義,容易引起混淆。而“翁”字是“公”的假借字,“翁”字在台語又讀做(白讀音),台語丈夫義 的字,似乎採用“翁”字比較好。

 

“公”是丈夫(女子的配偶)的理據

  為什麼在某些漢語方言(包括台灣、閩南)裡,丈夫叫做“公”?這可能需要從人類婚姻制度的演變說起。

  人類社會的發展曾經經歷過原始群、母系氏族社會、父系氏族社會,而男女婚姻關係(或說性關係)則在原始群時期是“群內亂交”,在母系社會時期,大約5萬年前至8,000年前是“族間群婚”,約8,000年前到5,000年前是“對偶婚”,對偶婚又分“走訪對偶婚”及“同居對偶婚”兩種形態。

  “走訪對偶婚”是男子在晚上到女子家過夜,天亮又回去男子自己的家。男子和女子都各有數人到十數人的性伴侶。在這個時期孩子跟母親生活,孩子只知其母,不知生父是誰。後來為因應經濟發展的需要,男子到女子家和女子同居,成為母系氏族的一員,但可以任意離異,男子可以去找另一女子同居,女子也可以迎接另一男子同居。這種婚姻關係叫做“同居對偶婚”,是“一夫一妻制”的萌芽。(以上見《中國古代婚姻》)

  “大約從5,000年前開始,中國黃河及長江流域的一些氏族部落先後從母系氏族進入父系氏族公社時代。……”“母系氏族社會之所以轉向於父系氏族社會,主要是由於當時的社會生產力有了進一步發展,男子在農業和畜牧業勞動中逐漸居於主導地位。……”“隨著對偶婚進一步發展,子女已確知誰是自己的生身父親,子女迫切要求……由自己繼承父親的財產,……改變原來女子留在本氏族,女子出嫁到男方氏族,隨男方居住,血緣關係按父系計算。……在這一大變革過程中,原來夫婦不甚鞏固的「對偶婚」,逐漸向「一夫一妻制」過度。”(以上見《中華遠古史》90-94頁)

  中國夏朝的建立是在公元前2,070年,距今約4,100年。此時父系氏族社會已經確立,且父權制也已經鞏固。同時夏代初期也是漢字字符開始積累的年代,而發展成為漢字體系則在公元前1,600年(約3,600年前),商朝建立的時候。而商代的文字就是“甲骨文”,在河南安陽小屯殷墟曾經大量被發現。

  甲骨文目前可以識讀的約有一千多字,這些字裡面表示男子的配偶妻子的字有:母(女)、爽、妻、妾;但與這些字相對的女子的配偶丈夫意義的字卻付之闕如。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父權獨大,妻子從屬於丈夫,妻子對丈夫沒有必要有什麼稱呼;另一方面可能是卜辭裡沒有用到丈夫意義的詞(字)。

  商代甲骨文之後,周代的金文也沒有女子的配偶丈夫的稱謂,但為什麼漢語某些方言把丈夫叫做“公”(如公婆、公母)?這可能和父系社會的父權制有關。在父系父權社會的家庭,夫妻地位不平等,妻子從屬於丈夫,丈夫掌握經濟大權,妻子被要求尊重丈夫,聽從丈夫,而“公”是自商代以來對男人的尊稱,因此,妻子稱呼丈夫為“公”,以表示尊敬,如漢代民歌樂府詩《公無渡河》的歌詞。時間久了之後,“公”就有丈夫的意義了。如現代漢語方言的“公婆”、“公母”的“公”都是指“丈夫”。而在閩南、台灣,“公”的音從見母轉為影母,“公”在台語就變成了。

  以上是在台語“丈夫”為什麼叫做“公()”的可能理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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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esponses to 公(aŋ)──丈夫(女子的配偶)

  1. 王先生 說道:

    关于这个字有一位长泰黄姓女博士写了一篇博士论文刘老看过了吗?我可以电邮给您。

  2. 王先生 說道:

    因为文件太大你的邮箱拒收,所以上载到一个网站。验证一下就可以了。

  3. 王先生 說道:

    劉老先生下載到了嗎?其實我很多很大的文件放在郵箱如微軟、雅虎等都不是想下載就能下載到的,都是試了幾次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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