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勞(sin-loˊ)──夥計

辛勞(sin-lo´)──夥計

  例句:“總統的首要任務是為國家任用賢能,替「頭家」僱好「辛勞」。”(1997.12.5.自由時報11頁)

例句裡“頭家”和“辛勞”都是台語,“頭家”讀做
t‘au´-ke,指主人、老板、店主、東家;“辛勞”讀做 sin-lo´,指被頭家(t‘au´-ke)雇用的人,如店員、職員、長工、夥計等。“頭家”和“辛勞”是相對的語詞,例句裡的“頭家”指的是人民,“辛勞”指的是政府的官員──公僕。本篇只討論“辛勞(sin-lo´)”,“頭家(t‘au´-ke)”,請參閱<頭家(t‘au´-ke)>篇。

在舊時社會,工商業的經營體大多小規模,在這種小規模的商店或工廠工作的人,台灣話叫做 sin-lo´。sin-lo´ 相當於國語的“夥計”,他們是被老板雇用的,是支領固定工資的店員、職員或工人。

台語夥計義的 sin-lo´,一般用“辛勞”二字書寫,有人說因為當夥計很辛苦,所以夥計義的台語 sin-lo´ 就是“辛勞”二字,這恐怕不正確。

在閩南語通行的地域裡,把國語的“夥計”叫做 sin-lo´ 的似乎只有台灣。同樣是閩南語地區的厦門,是把普通話的“夥計”叫做 he`-kiʟ(夥記),並不叫做sin-lo´(店員,台灣話也有人說 hue`/he`-kiʟ,但大多轉指“情婦”。)。在厦門話也有 sin-lo´ 一詞,但指的是工資、工錢。《厦方言》說:“薪禾,sin-ho´ 或 sin-lo´,工資;工錢。”(見同書207頁)。而《閩方大》則說“薪禾(sin-lo´)”是漳州話。

早在1873年出版的《厦英》就收錄有 sin-lo´ 和 sin-ho´ 二詞,詞義和 sin-kim(薪金)相同,工資的意思。《厦英》並且說 sin-ho´ 是晉州話。(見《厦英》435頁)

在1907年出版的《日台大》已經把夥計譯做 sin-lo´(辛勞),1931-32年出版的《台日大》也說 sin-lo´(辛勞)是夥計的意思,並且說 sin-ho´ 是泉州話,和 sin-lo´ 相同,也是夥計的意思。而夥計的工資則叫做 sin-lo´-ɡun´(辛勞銀),sin-lo´-tsĩ´(辛勞錢)(見《台日大》上冊726頁)。

從厦門和台灣兩地記錄的閩南語可以了解到,同樣是
sin-lo´
一詞,在現代厦門話仍然只是“工資”的意義,但在台灣則在1907年就已經有了“夥計”的意義。這反映出閩南語在台灣有她獨自發展、演變的現象。

比較厦門話工資義
sin-lo´ 和台灣話夥計義 sin-lo´,可以發現,夥計義的 sin-lo´ 應該是工資義 sin-lo´ 的引伸。也就是說:sin-lo´
從“工資”的意義引伸成為“領工資的人”──“夥計”(店員)。

台語夥計義的 sin-lo´ 也叫做 sin-ho´,可能先有 sin-ho´ 而後有 sin-lo´,sin-lo´ 可能是 sin-ho´ 的音轉。就是說,第二音節 ho´ 受第一音節韻尾 -n 的影響而導入“l”,h 被 l 吸收而成為 lo´,於是 sin-ho´ 就變成 sin-lo´。

台語
sin-lo´
既然是 sin-ho´ 的音轉,sin-lo´ 就不可能是“辛勞”二字。要探討 sin-lo´ 的本字,就得探討 sin-ho´
的本字。

《厦英》說
sin-ho´ 是晉州話(即泉州話),是工資的意思,現代厦門話也有這個詞,《普閩》把它寫做“薪禾”。“薪”是柴火,是做燃料的木材。“禾”本來指小米,後來泛指穀類,也指稻米。“薪禾”就是柴火和米,是生活上基本需要的物資,也許過去的老板真地給過夥計實物的柴火(薪)和米(禾),後來折算金錢給現金(薪禾銀)讓夥計去買柴火及米等生活上必需的物資,所以夥計的工資就叫做“薪禾銀(sin-ho´-ɡun´)”,簡稱“薪禾(sin-ho´)”,音轉 sin-lo´。正如現代漢語把俸給、工資稱做“薪水”一樣。“薪水”的本義是柴火(燃料)和水,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所以,俸給、工資就叫做“薪水”,意思是雇主支給俸給、工資就是要給被雇者去買柴火及水等生活上必需的東西。薪水又簡稱“薪”,衍生薪俸、薪金、薪給、年薪、月薪、調薪等詞語。不過,厦門話“薪禾”的“禾”不是閩南話的口語,如果說《厦英》所記載的晉州話
sin-ho´ 就是“薪禾”二字的話,那麼十九世紀的晉州人的文化水準是相當高的了。

像薪禾、薪水這種用實物支給酬勞的制度,舊時官吏的俸給也是這樣。如:“祿米”,古代官吏俸給皆以米計,因稱祿米(《辭源》);“俸米”,指京官除俸銀外,按等級所給的糧食(《辭源》);“俸料”,唐宋官吏除俸祿外,又給食料、廚料(折成錢鈔謂之料錢),二者合稱“俸料”(《漢大詞》)。食料應當包含米(禾),廚料應當包含燃料用木材(薪)。另外,清•俞樾《茶香室叢鈔•薪俸》:“國初官員有給薪之例,故至今‘薪俸’之名猶在人口。而近來各局委員有‘薪水’之給,亦本此也。”(國初:清朝初期。給薪:支給燃料用木材。)

二次大戰後初期的台灣,社會不安定,經濟不發達,物價飛漲,當時的公教人員也有過實物配給的制度,主要是米,還分大口、小口支給。後來隨著經濟的發展、物價的穩定而改為現金支給了。

現代社會要燃料有自來瓦斯,要水有自來水,燈火有電燈,主食的米到處買得到,實在想像不出古人要獲得薪、水、米等生活必需品困難而需要支給實物,但事實卻是如此。

舊時店鋪老板給夥計工資叫“薪禾(sin-ho´/lo´)”,也許真地給過實物的“薪”(燃料用木材)及“禾”(稻米),所以叫“薪禾(sin-ho´/lo´)”,後來折算成現金支給,叫做“薪禾銀(sin-ho´/lo´-ɡun´/ɡin´)”或“薪禾錢(sin-ho´/lo´-tsĩ´)”,簡稱仍叫“薪禾(sin-ho´/lo´)”。在台灣則引伸它的意義,把“領薪禾的被雇用的人”(即夥計)也叫做“薪禾(sin-lo´)”。

閩南語工資義
sin-ho´(在台灣引伸為夥計義,並音轉為 sin-lo´)的本字是否就是“薪禾”,還值得商榷(因為“禾”不是口語)。台語夥計義的 sin-lo´ 暫時使用“辛勞”二字也未嘗不可,但應該視為同音字的假借。

另外附帶一提的是,董忠司的《台閩》收有“薪禾”(sin-ho´)一詞,意義是薪俸,表示台南市仍保留有厦門話或泉州話的詞語(該書凡例說所收詞彙以台南市者為主)。《台語正字》也說“薪禾(sin-ho´)”是薪水,轉指拿薪水的人,同義詞有夥計(hue`-kiʟ)(台南人用)。不過在北台灣薪禾(薪俸義)一詞似乎已經不怎麼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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