唬人未過手(hɔˋ ・laŋˊ be⊦-kueʟ-ts‘iuˋ)──欺詐人不會得逞

唬人未過手(hɔ` laŋ´ be-kueʟ-ts‘iu`)──欺詐人不會得逞

  例句:“仔細檢視名單……未來能否獨立行使職權,大有疑問。某人以為這樣的名單可以振衰起敝,他可能不知道台灣話說的「唬人未過手」啦!”(2011.11.23.自由時報A4頁)

例句裡的“唬人未過手”是一句台灣話,讀做“hɔ` ・laŋ´ be-kueʟ-ts‘iu`”,意思是“欺詐人不會得逞”(用欺詐的手段騙人是不會得逞的,遲早會被揭穿的)。

台語“hɔ`”指用狡猾奸詐的手段騙人,以賺取不義的財物(《閩方大》),可以說“hɔ`”有欺詐、欺瞞、欺騙、蒙混、詐取、詐騙等意義。例如商販在賣東西稱重量時,用蒙混或欺詐的手段以少報多,偷斤減兩,叫做 hɔ`-ts‘inʟ-t‘au´(□稱頭)(稱頭:比喻斤兩);錢被人詐走了,叫 tsĩ´-hɔ-laŋ´-hɔ` ・k‘iʟ(錢與人□去);把五角硬幣當一元硬幣使用以蒙混欺騙人,台語叫 ɡɔ-kak tsoʟ-tsit-k‘ɔ beʔ-hɔ` ・laŋ´(五角做一箍欲□人)。

這個欺詐等意義的台語 hɔ`,有人用“虎”字表示,有人用“唬”字表示。如《台日大》和《台話大》用“虎”字,《國台》、《台閩》、《閩方大》用“唬”字。

“虎”字《廣韻》呼古切(上聲、姥韻),台語讀做 hɔ`。虎是猛獸,會吃人,“吃人”台語說“tsiaʔ ・laŋ´(食人)”,tsiaʔ ・laŋ´(食人)有欺負人、欺騙人、佔人家便宜等意義,如“食人庸(tsiaʔ-laŋ´-sɔŋ´)”是欺騙(或欺負)粗鄙的人以佔人家便宜。可見 hɔ` ・laŋ´(□人)跟 tsiaʔ ・laŋ´(食人)在意義上有相似之處,欺詐義 hɔ` ・laŋ´(人)的hɔ` 可能是“虎”字,是從老虎會吃人而來,是名詞“虎”的動詞化。

欺詐等意義的台語 hɔ`,也說“hɔ`-ts‘iu(虎鬚)”,如 k‘iʟ(去)-hɔŋ(□)-hɔ`(虎) -ts‘iu(鬚)・k‘iʟ(去)=被人欺詐(詐騙)了(hɔŋ 是 hɔ ・laŋ´[互人][被人、給人之意]的合音)。

hɔ`-ts‘iu(虎鬚)又說 hɔ`-sai-na´(虎獅拿)及 hɔ`-lɔŋ´(虎狼)(見於《台日大》)。

從 hɔ`-ts‘iu(虎鬚)、hɔ`-sai-na´(虎獅拿)及 hɔ`-lɔŋ´(虎狼)等可知,台語欺詐等意義的 hɔ` 的本字應該是“虎”字。

下面說“唬”字。

《說文•口部》:“唬,也。一曰虎聲。从口,从虎。讀若暠。”(作者按:同啼)《說文今釋》的譯文是“唬,(禽獸)啼號聲。另一義說:唬象老虎(發怒)之聲。由口,由虎會意。音讀象‘暠’(ㄏㄠˋ)字。”《玉篇•口部》:“唬,呼交切,虎聲也。又古伯切。”《廣韻》對“唬”字記錄兩個音,讀呼訝切(去聲、禡韻)(國音ㄒㄧㄚˋ)時指虎聲;讀古伯切(入聲、陌韻)(國音ㄍㄨㄛˊ)時指鳥啼。《集韻》則收錄四個音,讀虛交切(平、爻)(國音ㄒㄧㄠ)時“唬”是“虓”的或體,而《說文•虎部》:“虓,虎鳴也。一曰師子。从虎,九聲。”(作者按:“一曰師子”指獅子大怒聲。)另外三切是:乎刀切(平、豪),號字的或體;下老切(上、晧)及郭擭切(入、陌)都指虎聲。

《形義分析》說“唬”是會意字,从口从虎,虎兼表音。“唬”字讀做ㄒㄧㄠ時指虎吼叫或類似的聲音,讀做ㄒㄧㄚˋ時與“嚇”字相同,表示恐嚇(-ㄏㄜˋ),引伸指害怕、吃驚。後來把“唬”字當做形聲字看待,讀做ㄏㄨˇ,指虛張聲勢,誇大事實以蒙混人。合成詞“唬嚇”(ㄏㄨˇ ㄏㄜˋ)指嚇唬(ㄒㄧㄚˋ ˙ㄏㄨ)、使害怕。“唬嚇”又表示“蒙混詐騙”。如元•關漢卿《竇娥冤》第二折:“你自藥死親爺,待要唬嚇誰!”

合成詞“唬嚇”的“蒙混詐騙”意義正是台語 hɔ` ・laŋ´(人)的“hɔ`”,台語的 hɔ` 也許是從“唬嚇”縮略而來,hɔ` 是“唬”字。《現漢規範》也認為“唬”有嚇人及蒙人(ㄇㄥ ㄖㄣˊ)的意義,“蒙人”就是騙人。而“唬人”一詞除嚇唬人的意義外又有蒙騙人的意義。這些“唬”的意義,和台語欺詐等意義的 hɔ` 差不多,我們似乎可以認為台語欺詐等意義的“hɔ`”的本字是“唬”。不過台語 hɔ`(唬)主要指詐騙金錢。

台語“唬人未過手”的“未過手”,台語說 be-kueʟ-ts‘iu`(漳腔)或 bue-keʟ-ts‘iu`(厦腔)。“過手(kueʟ/keʟ-ts‘iu`)”是得手、得逞的意思,“過手”二字是本字。而 be/bue-kueʟ/keʟ(過)-ts‘iu`(手)是不會得手、不會得逞的意思;be/bue 在這裡指“不會”,一般使用方言字“”書寫,報紙使用“未”字是錯的。“未”字台語讀 bue(漳)/be(厦)/bə(泉),一般讀 be,主要意義是“還沒有”,如“未嫁(be-keʟ)”=還沒有出嫁。這個意義的“未(be)”也說“ia`-be(尚未)”(尚,訓讀字),例如:ia`-be-tsiaʔ(尚未食)=還沒有吃;ia`-be-lai´(尚未來)=還沒有來。“未(be)”也用於句末,此時未(be)讀輕聲,如 tsiaʔ ・be?(食未?)=吃了嗎?tsiaʔ-pa` ・be?(食飽未?)=吃飽了嗎?lai´ ・be?(來未?)=來了嗎?民以食為天,在拓荒困苦的年代,“食飽未?(tsiaʔ-pa` ・be?)”是台灣人見面時問候的話。

總之,台語 hɔ` ・laŋ´ be/bue-kueʟ/keʟ-ts‘iu` 的 be/bue 是“不會”的意思,正確用字是“”。

台語不會意義的 be/bue 是“毋會”或“無會”的合音,一般用“”字表示。

結論

(1)“虎”及“唬”都可能是台語欺詐等義“hɔ`”的本字。

(2)“唬人”有蒙騙人的意義,台語欺詐人等意義的 hɔ` ・laŋ´ 的本字可以認為是“唬人”。

(3)“唬人(hɔ` ・laŋ´)”的“唬(hɔ`)”可能從猛獸名“虎”演化而來。

(4)“不會得手”意義的 be/bue-kueʟ/keʟ(過)-ts‘iu`(手)的 be/bue 是方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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