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鬼(put-suˋ-kuiˋ)──不正派、不像樣、不三不四

不死鬼(put-su`-kui`)──不正派、不像樣、不三不四

  例句1:“他洗澡忘了拿毛巾,幸好房東的女兒拿毛巾給他,被謝某批評為「不速鬼」。”(2007.11.20.自由時報A5頁)

例句2:“媒體十九日質疑謝某講髒話,謝某澄清說,「不速鬼」是指不禮貌、不得體,並非髒話。”(2007.11.20.自由時報A5頁)

例句3:“換言之,他又何必特別提屋主的女兒,自引來謝某的「不素鬼」(輕薄、不得體)說法。”(2007.11.25.自由時報A15頁)

例句4:“「不四鬼」是不三不四鬼的簡化口語。”(2007.11.27.自由時報A3頁,作者莊坤松)

例句5:“「不su鬼」可能來自官話「不思愧」;按《說文解字》「愧」基位切,古音發清音 kui`,合於台語發音。也有可能是「put-siu-kui`(不羞愧)」所演化,「siu」的過渡母音 i 脫落而來。”(2007.11.30.自由時報A19頁)(作者按:徐鉉本《說文解字》對“愧”字的注音是“俱位切”,不是“基位切”。又,“愧”是“媿”的異體。“過渡母音 i”音韻學叫“介音 -i-”。)

例句裡面的“不速鬼”、“不素鬼”、“不四鬼”、“不思愧”、“不羞愧”都是同一個台灣話慣用語“put-su`-kui`”的不同書寫方式,意思是不正派的、不正經的,也有不像樣、不三不四的意思。在一般情形,put-su`-kui` 是婦女罵不正派、不正經男人的話。當男人對女性有不正派、不正經、輕薄、吃豆腐等語言或行為時,常常罵這種男人為“put-su`-kui`”。

台語不正派意義 put-su`-kui` 有:不死鬼、不粹鬼、不四鬼、不似鬼、不思愧、不速鬼、不素鬼等的不同書寫形式,下面逐一討論。

(一)不死鬼

台語 put-su`-kui`,《台日大》寫做“不死鬼”,意義是:1不死的鬼。(作者按:這是從字面上的解釋,put-su`-kui` 没有這個意義。)2像鬼那樣相貌醜陋的。例:人生成不死鬼不死鬼(laŋ´ sĩ-sieŋ´-put-su`-kui` put-su`-kui`)=人長得相貌醜陋。3小小的。4不像樣的。例:起到一間厝成不死鬼(k‘i`-kaʔ-tsit-kieŋ-ts‘uʟ tsiã´-put-su`-kui`)=把一間房子蓋得小小的、不像樣。5難看的;不體面的。6和普通人行為不同的、奇怪的。例:不死鬼的人(put-su`-kui`-e´-laŋ´)=性格奇怪的人。

現代台語 put-su`-kui` 的不正派、不正經等意義應該是義項6“和普通人行為不同的、奇怪的”的引伸,其他義項1到5在現代台語幾乎消失了。

《台話大》也用“不死鬼”書寫 put-su`-kui`,意義是:不成物;渺小;厚面皮(作者按:厚面皮是台語 kau-bin-p‘ue´,國語叫厚臉皮)。並舉兩個例句:“起到彼類不死鬼厝(k‘i`-ka`-hit-lui put-su`-kui`-ts‘uʟ)=蓋得那麼不成個樣子的屋子。阿狗伯仔上不死鬼(a-kau`-peʔ ・a siaŋ-put-su`-kui`)=阿狗伯最厚面皮。”其實台語 put-su`-kui` 並不是厚臉皮的意思。兩個例句似乎是模仿《台日大》造的。

(二)不粹鬼

《台語正字》說 put-su`-kui` 是“不粹鬼”,“粹”讀 sui,i 脫落成為 su。並說“不粹鬼(put-su(i)-kui`)”的意義是“令人厭惡的,不得人喜愛的,因‘不粹’就是不美,或人性之不粹,不知進退的男人,不會是‘不死(守)鬼(規)’。”這個意義和作者所瞭解的 put-su`-kui` 的意義不同。是不是南北有差?(《台語正字》的作者張清波是台南人)。張清波先生還說“不死鬼”、“不守規”都不得要領,“只有‘不粹’才得見效,鄰國日本的用法稍參考一下(ぶすい)或可了解。”

日語“粹”(すい。sui)的意義是:通達花街柳巷及藝人社會的情況而自己的舉止行動也符合他們的作風叫做“粹”(見日語詞典《廣辭苑》)。“不粹”(ぶすい。busui)是“粹”的否定詞,《現代日漢大辭典》(大新書局,1992年)把日語“不粹”譯做“不風流,不風雅,不懂風趣”。“不粹”的意義跟台語罵人的話 put-su`-kui` 的意義差多了。

另外,在字音方面,“粹”字《廣韻》雖遂切(去聲、至韻),止攝、三等、合口、心母,台語讀做 suiʟ(《彙音寶鑑》)。止攝、三等、合口的字,在台語一般讀 -ui 韻,讀 -u 韻的只有見母字的“龜”一例。“龜”字居追切(平聲、脂韻),台語文讀音 kui,白讀音 ku。“粹”是屬精組聲母的字,至韻三等精組字並沒有讀 -u 韻的例。因此,不管從字義或字音,台語 put-su`-kui` 不會是“不粹鬼(put-suiʟ-kui`)”。

(三)不四鬼

《台日大》的“不死鬼(put-su`-kui`)”,《台閩》寫做“不四鬼”,讀做“put-suʟ-kui`”。第二音節不是上聲的 su` 而是陰去聲的 suʟ。《台閩》說“不四鬼”的意義是“行為不端,不三不四的人。相當於罵人‘不要臉’。”但跟國語“不要臉”相當的台語應該是“be-kienʟ-siauʟ見笑)”,不是“不四鬼”。put-su`-kui` 的語境總有些色色的味道。

莊坤松先生說:“「不四鬼」是不三不四鬼的簡化口語。「不三不四」語出易經註解。易經每卦有六爻,六爻涵蓋「天、地、人三才」,中間的三、四爻辭是講人,後世常以不三不四貶責人品虧損或不莊重、不正經的人。”(2007.11.27.自由時報A3頁)。但是翻遍各種辭書、成語詞典,都沒有說成語“不三不四”是語出《易經》註解,舉數則如下:

《辭源》:“不三不四:不正派,猶言不倫不類。《水滸》七:‘(魯)智深見了,心裏早疑忌道:這夥人不三不四,又不肯近前來,莫不要攧洒家? ’”

《中國成語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96年):“不三不四:形容不正派,不像樣子。《二刻拍案驚奇》卷五:‘可見元宵之夜,趁着喧鬧從中幹那不三不四勾當的,不一而足。’《儒林外史》三回:‘像你這尖嘴猴腮,也該撒拋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鵝屁吃!’(作者按:這裡的“不三不四”指相貌醜陋)。《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九一回:‘……就是此次和老太太們說官話,也是不三不四,辭不能達意的。’(作者按:這裡的“不三不四”指不像樣)。”

《漢語成語考釋詞典》(商務印書館,1989年):“不三不四:1不像這也不像那。不像樣子,不倫不類。清•宋長白《柳亭詩話•首善書院》:‘聚不三不四之人,說不痛不癢之話。……’2形容不正派。多指男女苟且之事。《古今小說》五:‘耐鄰里中有一班浮蕩子弟,平日見王媼是個俏麗孤孀,閑常時倚門靠壁,不三不四,輕嘴薄舌的狂言挑撥。’(作者按:這裡的“不三不四”形容男人的不正派,相當於台語的 put-su`-kui`[不□鬼])。《醒世恒言》三四:‘(孫大娘)也曉得楊氏平日有些不三不四的毛病,只為從無口面,不好發揮出來。’(作者按:這裡的“不三不四”形容婦女楊氏的不正派言行)。”

《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商務印書館,2005年):“不三不四:1不正派: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2不像樣子:這篇文章改來改去,反而改得不三不四的。”

從上面各書的解釋可知,“不三不四”是形容詞,指不正派;不像樣。而“不三不四”當不正派意義解釋時多指男女苟且之事。這些意義都和台語 put-su`-kui`(不□鬼)的詞義相當吻合,因此,台語 put-su`-kui` 很可能從“不三不四鬼”縮略而來。

不論國語或台語,對於有不良嗜好或不良行為的人常常用“……鬼”來稱呼,表示厭惡之意。國語的如:烟鬼、酒鬼、色鬼、討厭鬼、吝嗇鬼、膽小鬼、吸血鬼等;台語的有:kiau`-kui`(=賭鬼)、tsiu`-kui`(酒鬼)、laʔ-sap-kui`(拉颯鬼。=骯髒鬼)、t‘ai`-ko-kui`(癩鬼。像癩病患者那樣髒兮兮)、a-p‘ienʟ-kui`(阿片鬼)等。因此,對於言行不正派的人,台語就用“不三不四鬼”來稱呼了。而人們在交談中最常用的詞的單位是二言或三言(四言成語已經是詞組了),像“不三不四鬼”那樣的五言詞語會嫌太長,在交際過程中會被縮略而成為三言的“不四鬼”,把前面的“不三”省略掉了。

“不四鬼”照字面讀,台語讀做 put-suʟ-kui`(suʟ 是陰去聲),《台日大》的 put-su`-kui`(不死鬼。su` 是上聲)有可能是 put-suʟ-kui` 的訛變,因為陰去聲的“四(suʟ)”在連讀時變為上聲的 su`,容易混淆而引起訛變。

(四)不似鬼

台灣話的 put-su`-kui`(《台日大》不死鬼),厦門話說 put-su-kui` 或 put-suʟ-kui`,《閩方大》用“不似鬼”三個字書寫,詞義是“比喻行為不端,不三不四的人。”(《閩方大》590頁)。

“不似鬼”的“似”,《廣韻》詳里切(上聲、止韻),厦門話讀 su(陽上併陽去),與 put-su-kui` 的 su 相符,但不與 put-suʟ-kui` 的 suʟ 相符。

《閩方大》另外收錄“不三似兩(put-sam su-liɔŋ`)”一詞,意義是“非驢非馬;不像樣。”《台日大》也有收“不三似兩”一詞,意義是“不是三也不是二,不完全的;不像樣的;不協調的。”,基本上和《閩方大》的解釋相同。《台日大》又說“不三不四”跟“不三似兩”相同。

厦門話的“不似鬼”,作者認為很可能是“不三似兩鬼”的縮略,把五音節的話縮略成三音節。

(五)不思愧、不羞愧

吳國安先生說“(台語)put-su`-kui` 可能來自官話「不思愧」。”北方官話是現在國語、普通話的前身。但不管是國語或普通話辭書,並沒有收錄“思愧”及“不思愧”這種語詞,說台語 put-su`-kui` 來自官話“不思愧”恐怕沒有什麼依據。

吳國安先生又說“(put-su`-kui`)也有可能是「不羞愧」所演化,「siu(羞)」的過渡母音 i 脫落而來。。”“羞”字《廣韻》息流切(平聲、尤韻),流攝、開口、三等、心母,台語讀做 siu。流攝、開口、三等韻的字,台語音讀時大多讀 -iu 韻,少數讀 -ɔ 韻及 -u 韻,讀 -u 韻的有幫組聲母的“富”,huʟ;“婦”,hu;見組聲母的“久”,kiu`/ku`;“邱”,k‘iu/k‘u;“舊”,kiuku;影組聲母的“有”,iu`/u。而“羞”的聲母是心母,心母屬精組(精清從心邪),精組聲母的字在台語都讀 -iu 韻,如:酒,tsiu`;秋,ts‘iu;就,tsiu;修、羞,siu;秀,siuʟ;囚,siu´;並沒有讀做 -u 韻的例。說“羞(siu)”的介音 -i- 脫落而字音成為 su,恐怕說服力不足。

“愧”字《廣韻》俱位切(去聲、至韻),止攝、合口、三等、見母,國語讀做ㄎㄨㄟˋ,台語讀做 k‘uiʟ,聲母都與反切不符。

在詞義上,“羞愧”的意義是“(形容詞)感到羞恥和慚愧”(《現漢》),“不羞愧”是羞愧的否定,就是“不感到羞恥和慚愧”。而台語 put-su`-kui` 的意義是“不正派”(品性、作風不規矩、不嚴肅、不光明正大──《現漢》),及“不像樣”(未有一定的水平;不夠一定的標準──《現漢》),跟“不羞愧”的意義不太一樣。“不羞愧”台語說“見笑(be-kienʟ-siauʟ)”。

不論從語音或從語義來看,台語不正派、不像樣意義的 put-su`-kui` 應該不是從“不羞愧”演化而來。

(六)不速鬼、不素鬼

台語不正派意義的 put-su`-kui` 報紙用“不速鬼”及“不素鬼”書寫。“不”及“鬼”是對的,但“速”字國語讀ㄙㄨˋ,台語讀 sɔk;“素”字國語讀ㄙㄨˋ,台語讀 sɔʟ。“速”的意義是快、邀請,“素”的意義是本色、不艷麗等等,都跟不正派没有關聯,可見報紙用“速”及“素”表示台語 put-su`-kui` 的 su` 是使用國語同音字書寫。

結論

成語“不三不四”有不正派、不正經、不像樣的意義,台語不正派意義的“put-su`-kui`”應該是“不三不四鬼”的縮略型“不四鬼”。

“不四鬼”台語讀做 put-suʟ-kui`(suʟ,本調陰去聲,變調上聲),訛變為 put-su`-kui`(su`,本調上聲,變調陰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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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不死鬼(put-suˋ-kuiˋ)──不正派、不像樣、不三不四

  1. tniokk543 說道:

    “四"(sū)因為連讀訛變成"死"(sú) …太牽強. 有無類似案例?

  2. 劉建仁 說道:

    關於成語“不三不四”的“三”和“四”的意義(回應於<不死鬼>篇)
    2012.10.6.劉建仁

      台語不正派意義的put-su`-kui`(不□鬼)可能源自成語“不三不四”,而有人說“不三不四”的“三”和“四”是《易經》六十四卦每一卦裡的“三爻”和“四爻”,也有人說是“三從四德”的“三”和“四”。真的是這樣子嗎?似值得探討。
      從漢語成語的結構來說,“不三不四”的結構是“不A不B”,意思是“不(是)A,也不(是)B”,或“既不A,又不B”,A和B是動詞或形容詞。在通常的情形,“A”和“B”是相對或類似的。這種“不A不B”的結構從上古就存在。例如:
      “不忮不求”:不嫉妒也不貪求。《詩•邶風•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不豐不殺”:不奢侈也不節儉,適得其中。《禮•禮器》:“禮不同,不豐不殺。”
      “不稼不穡”:不播種五穀,也不收獲穀物。《詩•魏風•伐檀》:“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
      但更多的是見於明清以來的近現代小說,例如:
      “不葷不素”:不是葷,也不是素。指不成體統,不像樣子。見於明•《金瓶梅詞話》。
      “不亢不卑”:不高傲,也不自卑。見於清•《兒女英雄傳》。
      “不聞不問”:不聽也不問;不關心。見於清•《兒女英雄傳》。
      “不即不離”:既不親近也不疏遠。見於清•《兒女英雄傳》。
      “不上不下”:不能上,也不能下。指進退無着。見於明•《醒世恒言》。
      “不鹹不淡”:味道不鹹,也不淡。指說話平淡。見於現代小說。
      “不冷不熱”:既不冷淡,也不熱情。見於現代小說。
      從另一個角度看,成語“不三不四”的結構是“A三A四”,而與其類似的“A三B四”結構也不少。在“A三B四”中,一般A和B是動詞,而且是同義詞或類義詞,因此也許可以把“A三B四”寫做“A1三A2四”,A1和A2代表同義詞或類義詞,如下面例子的丟、忘,低、下,拉、扯,推、阻等等。“A1三A2四”的意義是“既A1,又A2”或“又A1,又A2”,似可認為是“不A不B”的肯定式。例如:丟三忘四、丟三落四、低三下四、拉三扯四、差三錯四、拿三搬四、推三阻四、調三斡四等。這些成語裡面的“三”和“四”並不是實指三個什麼東西、四個什麼東西,可能只是抽象地表示次數多或程度深。這樣說來,為什麼相同(或類似)結構的“不三不四”的“三”和“四”是實指具體的東西如三爻、四爻呢?而且“不三不四”是口語,首見於明代小說《水滸傳》(依《辭源》)。“不三不四”既然是明清以來的販夫走卒的口語,而且還有很多的“A1三A2四”的成語(也都是口語),“不三不四”的“三”和“四”有那麼深的含意嗎?是實指六十四卦的“三爻”和“四爻”嗎?實指“三從四德”嗎?我懷疑。
      再說,成語裡跟“三”、“四”有關的成語的結構另有一種“三A四B”式。例如:三從四德、三翻四覆(多次反覆)、三老四少(衆多老少)、三男四女(衆多子女)、三朋四友(各色各樣的朋友)、三妻四妾(衆多妻妾)、三親四眷(衆親戚)、三清四白(非常清白)、三求四告(多次求告)。這裡面,除“三從四德”的“三”和“四”是實指具體事情外(三從:女子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四德: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其他成語裡面的“三”、“四”只是表示衆多或多次的意思,並不是實指三個什麼、四個什麼。既然這樣,為什麼只有“不三不四”的“三”、“四”是實指具體的事物?
      還有,不像樣意義的“不三不四”,厦門話說“不三似兩”(put-sam su⊦-liɔŋ`) 及“不八不七”(put-pat put-ts‘it 訛為 put-tat put-ts‘it)(《閩方大》)。“三、兩”和“八、七”又怎麼說?有實指具體意義嗎?

  3. 陳熹權 說道:

    13. 不死鬼
    個人意見如下:

    不思媿 vut4-su1-qui4 寡廉鮮恥經常欺佔他人小便宜、不要臉
    媿 音:qui4 字義:羞慚
    說文:慙也。
    【廣韻】俱位切【集韻】【韻會】基位切。𠀤同愧。或作謉䁛。詳愧字註。
    愧 音:kui5 字義:羞慚
    【廣韻】俱位切【集韻】基位切,$音騩。【爾雅•釋言】慙也。
    慚愧 jan7-kui5 慚愧

    媿與愧 義同,音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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