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埆•土墼(t‘ɔˊ-kat)──土坯、土磚

土埆•土墼(t‘ɔ´-kat)──土坯、土磚

 

例句1:“要建築房屋時就將曬乾的「土角」一個加一個砌成牆壁。”(2004.11.13.自由時報47頁)

例句2:“她嫁入張家時還是茅草屋,全家人花了很大努力才改建「土埆厝」,她對這間矮厝充滿感情。”(2006.1.8.自由時報2頁)

 

例句1的“土角”及例句2的“土埆厝”的“土埆”都是指相同的台灣話語詞“t‘ɔ´-kat”。台語 t‘ɔ´-kat,國語叫“土坯”,也叫“土磚”,它是一種沒有經過燒製的方體或長方體土塊,大小比磚大很多(台灣紅磚的大小一般2台寸×4台寸×8台寸),主要用以砌牆壁。而“土埆厝(t‘ɔ´-kat-ts‘uʟ)”就是用 t‘ɔ´-kat 砌牆而成的房屋(屋頂用茅草或瓦覆蓋),“厝(ts‘uʟ)”是房子、房屋的意思,它的本字探討請參見<厝(ts‘uʟ)>篇。本篇討論土坯意義 t‘ɔ´-kat 的 kat,t‘ɔ´ 則請參見<土•塗(t‘ɔ´)>篇。

 

前賢對台語土坯義 t‘ɔ´-kat 的用字及其討論

《雅俗通》干韻、上入聲、求母(kat):“墼,土墼。”“土”台語口語說 t‘ɔ´,因此,“土墼”就是台語 t‘ɔ´-kat。

《增補彙音》干韻、上入聲、求母(kat):“土埆1-1,未土角造字火責土磚曰土埆1-1。”“土角造字敕瓦,同上。”“土角造字火責”字應該是“燒”的錯字。

《甘台字》認為台語土坯義 t‘ɔ´-kat 的 kat 是“墼”字,台語文讀音 kiek,白讀音 kat。

《彙音寶鑑》干韻、上入聲、求母(kat):“墼,土墼。”又,經韻、上入聲、求母(kiek):“墼,未燒甎坯。”前者是白讀音,後者是文讀音。

《厦英》說,“t‘ɔ´-kat”是 unburnt sun-dried bricks。

《台日大》及《台語字彙》用“土墼”二字書寫 t‘ɔ´-kat。

《綜台基》、《國台》、《閩方大》用“塗墼”二字書寫 t‘ɔ´-kat。《台語正字》則用“土土埆1-2”二字。

《台閩》不收 t‘ɔ´-kat 而收“t‘ɔ´-kak(土埆)”。t‘ɔ´-kak 應該是 t‘ɔ´-kat 的錯誤。

整理上述前賢對台語土坯義 t‘ɔ´-kat 的用字,t‘ɔ´ 的用字有:土、塗;kat 的用字有:墼、土埆1-1土角造字敕瓦土埆1-2;t‘ɔ´-kat 的用字有:土墼、塗墼、土土埆1-2、土埆(t‘ɔ´-kak)。下面只討論 t‘ɔ´-kat 的 kat 的用字,t‘ɔ´ 的討論請另見<土•塗(t‘ɔ´)>篇。

 

(一)墼(國音ㄐㄧ或ㄐㄧˊ)

“墼”字的音是《廣韻》古歷切(入聲、錫韻),屬梗攝、四等、開口呼、見母,國語讀ㄐㄧ(陰平),台語讀 kiek(陰入)。

梗攝、四等、開口呼含青、迥、徑、錫韻,這四韻的字在台語音讀時,一般陽聲韻讀 -ieŋ 韻,入聲韻讀 -iek 韻。例如:冥,bieŋ´;丁,tieŋ;青,ts‘ieŋ;經,kieŋ;形,hieŋ´;冷,lieŋ`;壁,piek;的,tiek;析,siek;擊,kiek;歷,liek 等等。這些都可以說是文讀音。而白讀音的韻母則相當複雜,其中有讀 -an/-at 韻的例,如:瓶,薄經切,pan´;鉎(鐵銹),桑經切,sieŋ/san(sĩ-san,生鉎=生銹);零(郎丁切)星(桑經切),lieŋ´-sieŋ/lan´-san;踢,他歷切,t‘iek/t‘at。據此音變規律,“墼”字在台語應當可讀 kiek/kat。

“墼”字的意義:“墼”字的字形《說文》作“土角造字毄土”。《說文•土部》:“土角造字毄土,瓴適也。一曰:未燒也。”王筠《釋例》:“瓴適,今謂之塼。”“瓴適”古書寫做“瓴甋”(ㄌㄧㄥˊ ㄉㄧˋ),是一個聯綿詞,磚的意思。如《爾雅•釋宮》:“瓴甋謂之甓。”“甓”(ㄆㄧˋ)也是磚的意思。《辭源•土部》:“甓,塼、甎。”標準字形為“磚”。

《說文》所說“土角造字毄土,……一曰:未燒也。”的意義是“另一義說,没有燒過的磚坯。”(《說文今釋》)。台語 t‘ɔ´-kat 的製程跟磚坯相同(不過,材料除泥土外另加稻草),並未經過燒製的程序,所以 t‘ɔ´-kat 的 kat 的本字就是“墼”了。不過台語 t‘ɔ´-kat 不等於磚坯。磚坯是製磚過程的一個階段的產物,最後還是要送入窰裡燃燒。而t‘ɔ´-kat 則本來就不打算燒製,是最後產物,不再經過入窰燃燒。t‘ɔ´-kat 和磚的目的都在於砌牆(當然還有別的用途,如盤灶、盤炕),因此 t‘ɔ´-kat 應該叫做“土磚”。

在古漢語裡,“墼”字可單用,也可組成“土墼”、“炭墼”、“糞墼”等雙音詞。如《後漢書•酷吏列傳•周土埆2-1》:“土埆2-1廉絜無資,常築墼以自給。”明代楊慎說,“築墼”的“墼”是土磚的意思。這是“墼”字單用的例。又如清•紀昀《閱微草堂筆記•槐西雜志三》:“吉木薩有唐北庭都護府故城,……週四十里,皆以土墼壘成。”“土墼”就是土磚,就是台語的 t‘ɔ´-kat。“土墼”就是台語土磚義 t‘ɔ´-kat 的本字,因為“土”台語說 t‘ɔ´,而“墼”的台語白讀音是 kat。

另外,“炭墼”是用炭粉壓製而成的圓柱狀燃料,因為製法類似土墼,故叫“炭墼”。“糞墼”是用牛糞製成的塊狀燃料。

 

(二)土埆1-1(國音ㄧㄣˊ)

《漢大字》說,“土埆1-1”同“垠”。並引用《字彙補》說:“土埆1-1,《淮南子》:‘進退屈伸,不見朕土埆1-1。’《筆乘》曰:‘即古垠字。’”“垠”字的意義是邊際、界限、水邊等的意思,如“一望無垠”,跟土磚無關。而“垠”字的音是《廣韻》語斤切(平聲、真韻)(另有語巾、五根二切),國語讀做ㄧㄣˊ,台語讀做 ɡin´,字音也跟台語 t‘ɔ´-kat 的 kat 無關。《增補彙音》把“土埆1-1”字讀做 kat,並說:“土埆1-1,未燒土磚曰土埆1-1。”“土埆1-1”可能是方言字,或者是訛字。按:“垠”應當是台語 hai`-kĩ´(=海邊、海岸)、pɔ-kĩ´(=平地的邊緣)等的 kĩ´ 的本字。

 

(三)土角造字敕瓦

字書没有“土角造字敕瓦”這個字。懷疑是“土埆3-1”的訛字。而“土埆3-1”是“墼”的異體字。《改併四聲篇海•瓦部》引《龍龕手鑑》:“土埆3-1,正作墼。”

 

(四)土埆1-2(國音ㄏㄨˊ)

《玉篇•瓦部》:“土埆1-2,胡谷切,坯。”《廣韻•入聲•屋韻》小韻胡谷切:“土埆1-2,瓦坏。”按:坏同坯。“坯”及“瓦坯”都是泛指還沒有入窰燒製的磚、瓦、陶器、瓷器等的半成品,所以“土埆1-2”字的意義跟台語土坯、土磚意義的 t‘ɔ´-kat 有關。但是“土埆1-2”字的台語讀音依反切讀是 hɔk,不讀 kat,故“土埆1-2”不是台語土磚義 t‘ɔ´-kat 的 kat 的本字。

 

結論

(1)台灣話土磚義 t‘ɔ´-kat 相當於普通話的“土坯(ㄊㄨˇ ㄆㄧ)”。“土坯”是“把和好的黏土加上麥稭(作者按:台灣加稻草)等放在模型裡製成的方形土塊,曬乾後可以用來盤灶、盤炕、砌牆等。”(《現漢規範》)。

(2)古漢語有“土墼”一詞就是現代漢語的“土坯”。

(3)“土”台語口語說t‘ɔ´,“墼”字的台語白讀音是 kat,故台語土磚義 t‘ɔ´-kat 的本字是“土墼”,此時“土(t‘ɔ´)”是訓讀字。

(4)台語土義 t‘ɔ´ 的本字是“塗”(參見<土•塗(t‘ɔ´)>篇),故台語 t‘ɔ´-kat 應該寫做“塗墼”。

土埆1 土埆2 土埆3 土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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