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夭(k‘auʟ-iau)──喋喋不休

哭夭(k‘auʟ-iau)──喋喋不休

  例句1:“行政院副院長邱義仁爆粗口說「哭夭」,邱義仁昨晚透過行政院表示,他是引述立委質詢的口吻說「卡有影」,不是粗話。”(2007.11.8.自由時報A14頁)(卡有影:台語 k‘aʔ-u-iã`,哪是真的;豈是真的;豈有此事)

例句2:“高雄地方法院法官柯盛益多次在法庭上以「哭夭」、「𤞚人」……等不雅言語辱罵當事人,屢遭律師、當事人投訴。”(2011.11.22.自由時報B3頁)(𤞚人:台語 siau`-laŋ´,瘋子)

例句3:“這些領著高薪不能真做事的立委,「自己呷乎飽飽,替別人哭夭」,和那位把驢子載進貴州的好事者没什麼兩樣。”(2001.9.2.自由時報13頁)(呷乎:tsiaʔ-hɔ,吃得)

例句4:“有些人拼命「靠夭」,警告不與中國簽ECFA,台灣產品就會因為高關稅而失去競爭力。”(2009.3.3.自由時報A2頁)

例句1、2、3的“哭夭”及例句4的“靠夭”是一個台灣話語詞,叫 k‘auʟ-iau,k‘auʟ 是國語的“哭”,iau 是國語的“(肚子)餓”。嬰兒不會講話,肚子餓時只能用哭聲來表示,嬰兒餓時哭叫台灣話叫 k‘auʟ-iau,意思是(嬰兒)哭肚子餓。嬰兒 k‘auʟ-iau(=哭餓)時如果不馬上餵奶,會一直哭個不停令人厭煩。因此,如果有人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令人厭煩,可用台灣話說他“k‘auʟ-iau!”,是屬於比較粗俗的話。

“哭”字台語讀做 k‘ɔk,不讀 k‘auʟ,一般認為讀 k‘auʟ 是訓讀。“夭”字國語有ㄧㄠ、ㄧㄠˇ、ㄠˇ三個音(《國音字典》),都沒有餓的意義。“夭”字一般讀陰平聲ㄧㄠ(如桃之夭夭),與台語餓義 iau 同音, 故借“夭”字記錄台語餓義 iau。

例句4用“靠夭”二字記錄台語的 k‘auʟ-iau。“靠”國語讀ㄎㄠˋ[k‘au 去聲],而台語哭義 k‘auʟ 是陰去聲,連讀變調則變成上聲 k‘au`。國語ㄎㄠˋ與台語 k‘au` 幾乎同音,兩者的聲母和韻母相同,聲調則ㄎㄠˋ是全降(51),k‘au` 是高降(53),不容易分辨。“靠”字的意義是依靠、信賴、挨近等,故用“靠”字記錄台語 k‘auʟ(變調 k‘au`)是借用國語的同音字。

下面討論台語嬰兒哭肚子餓意義 k‘auʟ-iau 的本字。

(一)台語哭義 k‘auʟ 的本字

先說結論。作者認為台語哭義 k‘auʟ 的本字是“哭”字。

“哭”字的中古音是《廣韻》空谷切(入聲、屋韻),屬通攝、一等、合口、入聲、溪母,台語讀做 k‘ɔk。通攝、一等、入聲的字在台語音讀時,一般文讀音讀 -ɔk 韻,白讀時有讀 -au 韻的例,如:“毒”,徒沃切(沃韻),文讀音 tɔk,白讀音 t‘au(動詞。用毒藥使人或動物死亡。如 t‘au-niau`-ts‘i`[毒老鼠])。通攝、三等、入聲的字在台語音讀時,文讀音一般讀 -iɔk 韻,白讀時有讀 -iau 韻的例,如:“曲”,丘玉切(燭韻),文讀音 k‘iɔk,白讀音 k‘iau。另外,宕攝、梗攝、曾攝等的入聲字也和通攝入聲字一樣以 -k 為韻尾,而這些攝的入聲字在台語音讀時文讀音讀 -k 韻尾,白讀時有讀 -au/-iau 韻的例,如:“各”,古落切(鐸韻),宕攝、一等、開口、入聲、見母,kɔk/kauʟ(=到達);“落”,盧各切(鐸韻),宕攝、一等、開口、入聲、來母,lɔk/lauʟ(如落屎,lauʟ-sai`,拉肚子);“𢓜”,古伯切(陌韻),梗攝、二等、開口、入聲、見母,kiek(← kek)/kauʟ(=到達);“色”,所力切(職韻),曾攝、三等、開口、審二母,siek/siauʟ(如脚色,kioʔ-saiuʟ)。

這些例子都表明中古音 -k 韻尾的字在台語有音變為 -u 韻尾的現象(這個現象大概在中古以前就發生)。而“哭”字在中古(及上古)都有 -k 韻尾,在台語變為 -u 韻尾是符合音變規律的了。依據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增訂本)》,“哭”的上古音是 *k‘ok,中古音是 k‘uk。“哭”字台語文讀音 k‘ɔk 應該是從中古音 k‘uk 變來,而口語 k‘auʟ 則應當是從上古音 *k‘ok 變來(主要元音 o 低化成 a,韻尾 -k 變為 -u)。k‘auʟ 可以認定為“哭”字的白讀音,“哭”是台語哭義 k‘auʟ 的本字。

(二)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

(1)枵(國音ㄒㄧㄠ)

一般認為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是“枵”(國音ㄒㄧㄠ)。

《說文•木部》:“枵,木根也。从木,号聲。《春秋傳》曰:‘歲在玄枵。’玄枵,虛也。”依據《說文》,“枵”字的本義是木根,不是餓。“歲”是歲星,即木星。“玄枵”是以“枵”為詞素的複音詞,是十二星次之一,包含二十八宿的女、虛、危三宿。古人把周天分為十二部分(大致等分),叫做十二星次(也叫十二次),十二星次是用來記錄日、月、行星的位置的,在《左傳》、《國語》等古籍裡主要用以記錄木星的位置。《說文》說:“玄枵,虛也。”“虛”即二十八宿之一,虛宿。“玄枵,虛也。”是說星次玄枵的位置以“虛宿”為中心,旁及女宿及危宿。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把“枵”字條的說解改為:“枵,木皃。从木,号聲。《春秋傳》曰:‘歲在玄枵。’枵,虛也。”並說:“枵,大木皃。……木大則多空穴,……故左氏釋玄枵云:‘枵,虛也。’”似乎把空虛的虛與星宿名的虛混為一談,不很正確。左傳所說“枵,虛也。”的“枵”是星次名“玄枵”的省稱,“虛”是二十八宿的“虛宿”。

後世文獻所見的“枵”確有空虛的意義。如《新唐書•殷開山傳》:“糧盡衆枵,乃可圖。”“衆枵”指衆人肚子餓。宋•吳子良《荊溪林下偶談•詞科習氣》:“意主於諂,辭主於誇,虎頭鼠尾,外肥中枵,此詞科習氣也。”“中枵”指文章內容空洞無物。宋•陸游《劍南詩稿•幽居遣懷》:“大患元因有此身,正須枵腹對空囷。”(囷:ㄑㄩㄣ,圓形穀倉)。“枵腹”即空腹,餓着肚子,肚子餓。成語有“枵腹從公”,指餓着肚子辦理公務。又“枵腸轆轆”指肚子餓時腸子咕嚕咕嚕作響,形容非常飢餓。

“枵”字的音,《廣韻》記錄的是許嬌切(平聲、宵韻),效攝、三等、開口、曉母,國音ㄒㄧㄠ,台語讀音《甘台字》讀做 hiau/iau。“枵”讀 hiau 時“枵”的意義是“ts‘iu-t‘au´-k‘aŋ-hu(樹頭空虛);k‘aŋ-k‘aŋ(空空);iau-ɡo(□餓);tiau-ts‘u`。”“枵”讀 iau 時“枵”的意義是“iau-kuã´(枵寒);iau-pa`(枵飽);siũ-iau(傷枵);kap-tieŋ`-dzi taŋ´(合頂字同=跟上字相同)。”上字是“飢”,《甘台字》認為“枵(iau)”跟“飢”在詞義上相同。而《彙音寶鑑》則對“枵”字只記錄一個音──hiau。《彙音寶鑑》嬌韻、上上聲、喜母(hiau):“枵,虛也。”在英母下只收錄“飢(閩省方音),腹中不飽。”“閩省方音”大致指白讀音,事實上“飢”字在閩南語沒有白讀音,“飢”字讀 iau 是訓讀音。

“枵”字在台語讀 iau 是不是白讀音?

“枵”字的中古音是許嬌切,表示聲母的反切上字“許”屬曉母(h-=[x-]),曉母的字在台語音讀時有讀零聲母(O-)的例,如“軒”字,《廣韻》虛言切,台語文讀音 hien,但在口語裡“掬水軒”卻讀做 kiɔk-tsui`-ien,“軒”讀成零聲母 ien。又如“煦”字,中古音是香句切,字義是溫暖,台語文讀音 huʟ,白讀音 uʟ(零聲母),如使溫暖叫 uʟ-sio(煦燒);艾灸後的疤痕叫 uʟ-hun´(煦痕)。又如“朽”字,中古音許久切,台語文讀音 hiu`,而“朽”台語說 auʟ,本字可能是朽字。

曉母字在台語讀成零聲母的例子雖然不多,但把“枵”字台語白讀音認為 iau 還可以說得通。

“枵”字有空虛的意義,引伸為肚子空虛(腹空、空腹)也叫枵,即肚子餓、餓;而“枵”字在台語可讀 iau,所以“枵”字是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

(2)𩚬(普通話ㄜˋ)

作者認為台語餓義的 iau 的本字應該是“𩚬”字。先說“𩚬”字的意義。

《說文•食部》:“𩚬,饑也。”“饑,穀不孰為饑。”“饑”的本義不是餓。但“饑”字通“飢”,而“飢”的意義則是餓。《說文•食部》:“飢,餓也。”所以“𩚬=飢=餓”。“餓”是形容詞,“肚子空,想吃東西”叫做“餓”(《現漢六》),因“𩚬=餓”,所以“𩚬”也是“肚子空,想吃東西”。而“肚子空,想吃東西”,台語叫“iau”,故在詞義上,“𩚬”等於台語餓義的iau。

“𩚬”雖然跟飢、餓同義,但“𩚬”字沒有書證。不過,“𩚬”既然被《說文》收錄,在《說文》成書的東漢當時,“𩚬”應該不是冷僻的詞,也許是因為“𩚬”偏向於口語的詞,所以沒有書證。但是,“𩚬”的異體字“𩚚”則有書證。

《玉篇•食部》:“𩚬,於革切,飢皃也。”“𩚚、𩜄,並同上。”據此,“𩚚”是“𩚬”的異體,而“𩚚”字有書證:《睡虎地秦墓竹簡•倉律》:“食𩚚囚,曰少半斗。”(按:睡虎地秦墓在湖北,於1970年代發掘)。“食𩚚囚”的意義大概是說“給肚子餓的囚徒食物”了。

“𩚬”字的意義是餓,“餓”台語說 iau,“𩚬”字在台語有沒有 iau 的音?

“𩚬”字的音《廣韻》記錄兩個:1烏格切(入聲、陌韻):“𩚬,飢。”2於革切(入聲、麥韻):“𩚬,飢皃。”字音雖有些許差異,但字義基本上相同。

“𩚬”字的“烏格切”和“於革切”都屬於梗攝、二等、開口、入聲、影母。“𩚬”字普通話讀做ㄜˋ,台語讀做 iek(《甘台字》)(按:二等韻無介音,𩚬本讀[ek],現與[iek]合併)。

“𩚬”是陌韻及麥韻中屬梗攝、二等、開口呼、入聲的字(陌、麥二韻另含合口字)。梗攝、二等、開口呼、入聲的字在台語音讀時,文讀音讀 -iek 韻,如:伯,piek;擇,tiek;格,kiek(以上陌韻);責,tsiek;策,ts‘iek;厄,iek;核,hiek(以上麥韻)。而白讀音則有多種,如:伯,peʔ;麥,beʔ;百,paʔ;額,ɡiaʔ;核,hut 等等。其中有一個字“𢓜”值得注意。

《廣韻•入聲•陌韻》小韻古伯切:“𢓜,至也。”“至”即到、來到、到達,台語說 kauʟ,kauʟ 應該是從“𢓜”的上古音 *keɑk 或中古音 kŒk(以上擬音依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增訂本)》,下同)音變後的結果:聲母不變,仍然是 k-,主要元音轉為 a,韻尾 -k 轉為 -u(可能是因上古音的主要元音為後元音 ɑ 所致)。

“格”和“𢓜”同音,“格”也有“至”的意義,《廣韻•陌韻》:“格,……書傳云:來也;爾雅云:至也。……”其實在“至”的意義上“𢓜”、“格”的本字是“各”。“各”的甲骨文是哭夭甲骨文各,上半是“止”,表示人的脚,也表示行走;下半是“口”,表示房屋的門口。趙誠《甲骨文簡明詞典》說:“从哭夭甲骨文各上象倒趾,从哭夭甲骨文口 或从哭夭甲骨文各下象人居住之穴(作者按:古人居住洞穴或半地下式房屋),全字表示到達某處之意,當為會意字。”“各”的造字本意是至、到達。後來“各”用於虛詞,至、到達意義的“各”則由“𢓜”、“格”替代。可以說,“𢓜”、“格”跟“各”是古今字的關係。

從甲骨文“各”的造字原意可知台語至義 kauʟ 的本字是“各”,語音 kauʟ 是上古音 *keɑk 或中古音 kŒk(古伯切)的音變。

陌韻開口的字“𢓜(古伯切)”既然可讀 kauʟ,同樣是陌韻開口的字“𩚬(烏格切)”應當可讀 au,導入介音 -i- 就變成“iau”了。

“𩚬”的中古音反切是“烏格切”,反切上字“烏”是影母,影母的字在台語音讀時都讀零聲母,iau 是零聲母,符合這個規律。另外,影母是全清聲母,全清聲母的字在台語音讀時,聲調讀陰聲調;台語 iau 是陰平聲,符合聲調的演變規律。

下面再從其他以 -k 為韻尾的韻攝來看“𩚬”的台語讀音。

通攝、宕攝、曾攝的韻尾音變

以 -k 為韻尾的韻攝,除了梗攝以外還有通攝、宕攝、曾攝,在這些韻攝裡面的字也有好幾個字在台語音讀時,文讀音韻尾讀 -k,白讀音韻尾變成 -u。現在舉七例列表如下(依據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增訂本)》):

上古音 中古音 台語口語
*k‘ok(溪屋)(1) k‘uk空谷切(溪屋合一入通)(2) k‘auʟk‘ɔk)
*dəuk(定覺) duok徒沃切(定沃合一入通) t‘autɔk(3)
*k‘ĭwok(溪屋) k‘ĭwok丘玉切(溪燭合三入通) k‘iau(k‘iɔk)
*kɑk(見鐸) kɑk古落切(見鐸開一入宕) kauʟkɔk)(4)
*lɑk(來鐸) lɑk盧各切(來鐸開一入宕) lauʟlɔk)(5)
𢓜 *keɑk(見鐸) kŒk古伯切(見陌開二入梗) kauʟkiek)(6)
*ʃĭək(山職) ʃiək所力切(山職開三入曾) siauʟsiek)(7)
𩚬1 *ek(影錫) æk於革切(影麥開二入梗)
𩚬2 *eɑk(影鐸) Œk烏格切(影陌開二入梗)

注解:

(1)“溪屋”表示哭字在上古音屬“屋部”,聲母是溪母(k‘-)。其他類推。

(2)“溪屋合一入通”表示哭字屬通攝、入聲、一等、合口呼、屋韻(《廣韻》)、溪母。其他類推。

(3)台語“毒(t‘au)”是動詞,用毒藥殺死動物或人叫 t‘au,如 t‘au-niau`-ts‘i`(毒老鼠)=用含毒的誘餌毒死老鼠。

(4)“各”是台語至義 kauʟ 的本字,典籍上多用𢓜、格。

(5)“落”是台語 lauʟ-sai`(屎)(=下痢)及 lauʟ-k‘uiʟ(氣)(=丟臉)的 lauʟ 的本字,急劇洩出的意思。

(6)“𢓜”是至、到達意義的“各”的分別字,加了義符“彳”,表示跟行走有關。

(7)“脚色”,台語說 kioʔ-siauʟ

從這個表可知,“𩚬”字在台語可音變為 au,導入介音 -i- 則成為 iau。

“𩚬”字的字義是餓,在台語又有 iau 的音,“𩚬”是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

”、“數”二字的又音

另外,從“嗽”、“數”二字的“又音”也可以知道上古音或中古音的 -k 韻尾和台語 -u 韻尾有密切關係。下面是“嗽”、“數”二字的上古音、中古音及台語讀音。

上古音 中古音 台語讀音
1 *sok(心屋) suk桑谷切(心屋合一入通) 文   sɔk/soʔ (1)
2 *ʃeok(山屋) ʃɔk所角切(山覺開二入江) 文   sɔk/soʔ (2)
3 *sok(心屋) səu蘇奏切(心候開一去流) 文   ʟsauʟ   (3)
1 *ʃeok(山屋) ʃɔk所角切(山覺開二入江) 文   sɔk/siauʟ   (4)
2 *ʃĭwo(山侯) ʃĭu所矩切(山麌合三上遇) 文   sɔ`/siauʟ   (5)
3 *ʃĭwo(山侯) ʃĭu色句切(山遇合三去遇) 文   ʟsiauʟ   (6)
𩚬1 *ek(影錫) æk於革切(影麥開二入梗)
𩚬2 *eɑk(影鐸) Œk烏格切(影陌開二入梗)

注解:

(1)“嗽1”是吸吮義,台語口語說 soʔ 或 suʔ。《廣韻•屋韻》:“嗽,吮也。”

(2)《廣韻•覺韻》:嗽同欶。“欶,口也。”同吸。

(3)“嗽3”是咳嗽義。

(4)“數1”是多次、頻的意思。台語說 siauʟ,如 siauʟ-siũ(數想)=屢屢思念;思慕。“數1”國語讀ㄕㄨㄛˋ。

(5)“數2”是動詞計算的意思,國語ㄕㄨˇ,台語說 siauʟ,如 siauʟ-ke-a`-lɔ-tsioʔ(數街仔路石)=閒來無事數一數街道上石頭的數目(過去街道是石子路);遊手好閒。“數2”台語說 siauʟ,聲調與《廣韻》不符(siauʟ 是陰去聲,所矩切是上聲)。

(6)“數3”是名詞數目的意思,台語說 siauʟ,如:siauʟ-bak(數目)=數目。siauʟ-p‘ɔ(數簿)=記載(金錢)數目的簿子;賬簿。kiʟ-siauʟ(記數)=記載(金額)數目;記賬。sŋʟ-siauʟ(算數)=計算(金錢)數目;算賬。

“嗽”字在《廣韻》有三個反切,“嗽1”和“嗽2”是入聲,“嗽3”是陰聲(去聲)候韻,但在上古則三個都是屋部,可見中古的陰聲是從上古的入聲演變過來,韻尾 -k 變為 -u。“嗽1”、“嗽2”和“嗽3”是不同的詞,語音不同,却用同一個字記錄。這是因為“嗽”在上古已分化為三個不同的音,可用同一個字記錄不同的詞。

“數1”是入聲,“數2”及“數3”是陰聲(上聲及去聲),上聲和去聲的區別是動詞與名詞的差別。“數1”和“數2、數3”是不同的詞,語音不同,但因“數”字在上古已分化為入聲及陰聲二讀,且同時並存,故用同一個字“數”記錄不同的詞。

從“嗽”及“數”兩個字的“又音”也可了解到韻尾 -k 的入聲字(詞),在台語可變為 -u 韻尾。古漢語的“𩚬”在上古音及中古音都是韻尾為 -k 的入聲字(詞),在台語音變為 -u 韻尾的 iau 是符合音變規律的。“𩚬”是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

“飢”和“餓”的區別

《王力古漢》說:“「飢」是吃不飽,「餓」是嚴重的飢。《韓非子•飾邪》:‘家有常業,雖飢不餓。’可以看出「飢」和「餓」的區別。”

《現代漢語詞典六版》說,“飢”是餓,“餓”是:“1形容詞:肚子空,想吃東西(跟‘飽’相對)。2動詞:使挨餓。”在現代漢語,“飢”和“餓”是同義詞,但“餓”可當動詞用,“飢”不能。又,在口語“餓”用得比較多,例如我們說“我餓了”,但不說“我飢了”。“飢”則用在合成詞的詞素,或成語的成份,例如:飢餓、飢荒、飢不擇食、飢寒交迫等等。

“枵”和“𩚬”的比較

“枵”的本義是木根(《說文》) ,段玉裁認為“枵”是樹木的樣子,樹木大則樹幹空洞,因此“枵”有空虛的意義。“枵腹”指空虛的肚子,即肚子餓,台語說 pak-tɔ`-iau(腹肚枵)。

“𩚬”的本義就是餓(《說文》)。“餓”是生理現象,跟食物有關,所以“𩚬”字的義符用“食”。“𩚬”的類義字(詞)也都用食字旁,如飢、餓、饑、饉等。

“枵”和“𩚬”都有“餓”的意義,且在台語都可讀 iau(說見前),但“枵”的餓義是由樹幹空洞引伸為肚子空虛而來,而“𩚬”則本義就是餓。“枵”從木,“𩚬”從食,“餓”跟食物有關,故食字旁的“𩚬”才是台語餓義 iau 的真正本字。

台語 iau𩚬)和 ɡo(餓)的區別

在台語“iau(𩚬)”和“ɡo(餓)”不同。

台語的“iau(𩚬)”相當於國語的“餓”。胃裡面的食物經過消化排空了,想再吃東西的情況叫做 iau。iau 是一種生理現象。台語的 ɡo(餓)是 iau(𩚬)了以後,没有進食(没有食物或不給食物),讓人體繼續 iau(𩚬)下去,叫 ɡo(餓)。例如:

pak(腹)-tɔ`(肚)-iau(𩚬)=肚子餓。

iau(𩚬)-kuã´(寒)-ɡo(餓)=又餓又冷又沒有進食;飢寒交迫。

iau(𩚬)-kaʟ(到)-beʔ(欲)-si`(死)=餓得要死;餓得不得了。

iau(𩚬)-neʔ-neʔ=(肚子)餓扁了。

iau(𩚬)-kueʟ(過)-ki(飢)=餓過了頭。

iau(𩚬)-pa`(飽)-ts‘a`(吵)=肚子餓也吵,吃飽飯也吵;無時無刻在吵鬧;無理取鬧;胡鬧。

t‘ĩ(天)-te(地)bo´(無)-ɡo(餓)-si`(死)-laŋ´(人)=天地(大自然)不會讓人餓死。

ɡo(餓)-be哭夭9勿會)-si`(死),tiũʟ(脹)-be哭夭9勿會)-pui´(肥)=餓不死,也不會吃到肥胖;比喻勉強可以過日子。

tse(濟)-kiã`(囝)ɡo(餓)-si`(死)-pe(父)=兒子多却互相推諉盡孝道的責任,反而讓父親餓死了。

結論

(1)國語“餓”,台語說“iau”。“枵”和“𩚬”都是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但是“枵”的餓義是引伸義,“𩚬”的餓義是本義。

(2)“餓”跟食物有關,肚子裡的食物消化完、排空就會覺得餓。因此,食字旁的“𩚬”才是真正的台語餓義 iau 的本字。

(3)台灣話嬰兒哭肚子餓叫做 k‘auʟ-iau,k‘auʟ 是哭,iau 是餓,k‘auʟ-iau 的本字是“哭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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