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記]  素人

素人

 

台灣在很多年前有過一個名字叫做洪通的“素人畫家”;最近常常聽到電視上說:柯文哲是“政治素人”。“素人”照國音讀ㄙㄨˋ ㄖㄣˊ。

“素人”是日語,它雖然是用“素”、“人”兩個漢字寫出來的詞,但“素人”是日語語詞。《漢語外來詞》(史有為,商務印書館,2013年)把這種詞叫做“日語漢字詞”,意思是用漢字書寫的日本話語詞。在現代漢語裡有很多日語漢字詞。日語漢字詞有的是在日本由日本人創製的,例如:素人、博覽會;有的是漢語本來的詞,傳到日本後日本人給它賦予新的意義又傳回中國的,例如:世界、大學。

“素人”日語讀做しろうと(si-ro-u-to),意義是(據《廣辭苑》):

(1)對某種事情沒有經驗的人;對某種事情不嫻熟的人;外行。

(2)不把某種事情或工作當做職業的人;某種事情的非專業人員;業餘愛好者。

(3)平常的人;普通人。

(4)“素人女”的縮略。(按:“素人女(siro-uto-onna)”指不是藝妓、娼妓的良家婦女。)

柯文哲的本業是醫師,當市長或競選市長是政治的事,政治對柯文哲來說是沒有經驗的,或者是不嫻熟的,所以把柯文哲叫做“政治素人”。

洪通(1920-1987年)是台南市北門區人。他在50歲以前以打零工為生,50歲起開始學畫畫,曾於1976年在台北舉辦個人畫展,轟動一時。因為洪通沒有正式受過繪畫的訓練,不是以畫畫為職業,不是畫壇的專業人員,所以人們把他叫做“素人畫家”。

漢語裡也有“素人”一詞,出處是章炳麟(章太炎)的《社會通詮商兌》:“今者,宗法行於村落素人,不行於都人士。”“村落素人”就是鄉下的平常人的意思。日本《廣辭苑》的“素人”也有“平常的人”的意義,那麼日語“素人”一詞是不是從中國傳過去的?恐怕不是,理由是:(1)漢語“素人”一詞似乎是只有章炳麟用過(《辭源》没有收錄);(2)章炳麟(1869-1936年)是清末民國人,曾於1899年、1902年、1906年去過日本三次,“素人”一詞可能是從日語借來的;(3)日語“素人(しろうと)”的書證是1660年的《狂言記》,出現的時代比章炳麟生存的年代約早200年。基於上面三個理由,我認為日語“素人”是日本人創造的“日語漢字詞”。

日語“素人(しろうと)”的較古的形態是“白人(しらびと。si-ra-bi-to)”。因為漢字“素”有白色的意義(如白色的孝服叫“素服”),故“白人”也寫做“素人”。《廣辭苑》說,“素人(しろうと。sirouto)”是“白人(しらびと。sirabito)”的音變。

“白”字有一無所有的意義,因此日語“白人”的本來的意義可能是指一無所有的平常百姓,後來轉指沒有任何技藝的人,引伸指對某事沒有經驗的人,再引伸指不把某事當做職業的人。

“白”字的這種用法漢語也有。例如“白人”指一無所有的人(方言。見《漢大詞》);“白士”指清貧的讀書人;“白戶”指平民戶;“白民”指沒有功名的人;“白木”指不加塗飾的木材。

漢語方言雖有“白人”一詞,但如果說日語“白人”是源自漢語方言,可能過於勉強,何況日語“白人(>素人)”除了平常人意義外,又附加了其他意義。如果說日語“白人”源自漢語方言,那麼現代國語裡的“素人(<白人)”也可以說是來自日語的回歸漢字借詞了。

在日語,跟“素人”相對的詞是“玄人”,讀做くろうと(ku-ro-u-to)。日語くろ(ku-ro) 是“黑”的意思,所以本來寫做“黑人”。因為漢字“玄”有黑色的意義(如黑雲叫“玄雲”,黑色的玉叫“玄玉”),故改寫做“玄人”,成為一般寫法。

日語“玄人(くろうと。kurouto)”的意義是:

(1)對藝術等有很深造詣的人;行家;內行。

(2)以某事、某技藝為職業的人;專家;行家。

(3)藝妓、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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