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記]  人間蒸發

人間蒸發

 

近年來港、台(甚至大陸)華語圈流行“人間蒸發”這個詞,有的當做語詞使用,有的把它做為電影或電視劇集的標題。當做語詞使用的例子如下:

(1)“彰化發生母女失蹤案件,……兩人走出電梯後直接走到樓梯間,但警方上門搜索,……大樓內都沒有母女倆的身影,母女倆就像是「人間蒸發」,消失大樓內。”(2008.1.28.網路TVBS)

(2)“警方昨一日內就發出兩宗少女失蹤消息,女事主均年僅十四、十五歲,離家多時全無音訊,有如「人間蒸發」,家人擔心她們的安危。”(2011.11.14.sina新浪香港)

(3)“隔天阿夏遠走異鄉,就這樣勞燕分飛,雖然有收到曉琳的信,阿夏一律不回,就此「人間蒸發」,成了跑路中的落跑新郎。”(2010.3.23.PChome個人新聞台)

(4)“黃義交突然以文情並茂的書信,通知台中市長胡志強因生病無法接任副秘書長,引起政壇、媒體,甚至連地方人士和親朋好友都在尋找他的行蹤,但彷彿「人間蒸發」般,竟沒有人找得到他。”(2012.9.18.中時電子報)

把“人間蒸發”當做影劇標題的有:

•2000年香港電影《人間蒸發》

•2005年香港連續電視劇《人間蒸發》

•2013年大陸電影《人間蒸發》

2005年香港電視劇《人間蒸發》的故事是說,警探高中正為了追捕嫌犯埋伏在街上,他的兒子進星在街上巧遇父親,中正怕誤了大事,把兒子進星趕走,進星卻因此而失蹤,從此「人間蒸發」。高中正的妻子為兒子失蹤而怪罪丈夫,鬧離婚。……故事就此展開。

據說劇名《人間蒸發》是根據甘國亮1988年小說《人間蒸發》而來,不過內容不同。

2013年大陸電影《人間蒸發》的內容是:2011年日本東北發生大地震,福島核能發電廠因地震引起的海嘯而受損,電廠發生爆炸及原子爐爐心熔毀的嚴重核子災害。當時在日本旅行的中國女孩神秘失蹤,她的姊妹冒死來日本尋找她,因而引起曲折離奇的故事。

從上面例句及影劇內容可知,“人間蒸發”指人突然消失、失蹤,再也找不到這個人。

一般認為“人間蒸發”這個詞來自日本,《百度知道》就說:“「人間蒸發」一詞最早來自日本,形容人都消失了;首先於日本作家服部公房(筆者按:安部公房之誤)的小說,說偵探房的人都出去辦案了,整個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彷彿辦公室裡面的人(人間)都蒸發了一樣。”

安部公房(abe kōbō)是日本的小說家、劇作家、導演,生於1924年,卒於1993年,他的晚年跟前述甘國亮《人間蒸發》初版年份1988年接近,因此甘國亮的書名《人間蒸發》就可能是“人間蒸發”一詞在日本流行後借來用的。

“人間蒸發”一詞的理據。

“人間蒸發”是從日本來的外來詞,我們來了解一下它的理據。

“人間蒸發”可分為“人間”及“蒸發”來討論。先說“人間”。

漢語自古就有“人間”這個詞,意思是人世、世間、人世間,書證如《韓非子•解老》:“狂則不能免人間法令之禍。”及唐•杜甫《贈花卿》詩:“此曲祇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古漢語“人間”傳到日本後,日語有兩個讀音,一個讀做“じんかん(jinkan)”。讀這個音時“人間”的詞義保持原來漢語的意義,用例有釋月性《題壁詩》:“埋骨豈惟墳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引自諸橋轍次等《最新漢和辭典》,1979年)。日語“人間”的另一個讀音是“にんげん(nin-ɡen)”,指人、人類,這是日本人給予古漢語“人間”的另一個意義,這個意義在古今漢語裡是沒有的。後來人世間意義的“人間”日語也讀做にんげん(nin-ɡen)(如《廣辭苑》) 。

下面說“蒸發”。

古漢語没有“蒸發”這個詞。“蒸發”是日本人用以意譯英語 evaporation/evaporate 而創造的詞,傳入中國後成為現代漢語的一個常用詞。日語“蒸發”讀做 jō-hɑtsu,漢語借入後照漢字的中國音讀做ㄓㄥ ㄈㄚ,現代漢語認為是動詞。

現代漢語的“蒸發”有兩個義項:(1)液體表面緩慢地轉化成氣體;(2)比喻很快或突然地消失(《現漢五版》)。這兩個義項基本上和日語“蒸發”相同;日語的“蒸發”還包括固體的氣化(昇華)在內。

在古漢語,“蒸”字是一個多義項的字,其中一個是“氣體上升”,如《國語•周語上》:“太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陽氣俱蒸,土膏其動。’”

“發”字也是一個多義項的字,本義是發射,引伸為興起、產生,再引伸為表現、顯露,並由此演變為因變化而顯現、散發的意義(《形義分析》)。

英語 evaporate的定義是: to change from a liquid or solid into a vapor.── World Book Dictionary。物體 evaporate 時,產生的 vapor(蒸氣、汽)是上升、散發的,日本人用“蒸(氣體上升)”和“發(散發)”合起來的“蒸發”來翻譯英語 evaporate(名詞evaporation),算是恰當的了。

英語 evaporate 也有 vanish(突然不見、消失)、disappear(消失、不見)的意義,跟日語及漢語的“蒸發”一詞相同。看來英語 evaporate 的意譯詞“蒸發”,連引伸義、比喻義也一起譯過來了。

“人間蒸發”從漢字表面的意義來看,很容易解釋為:從人世間蒸發;從人世間消失。但“人間蒸發”是源自日語的外來詞(日語源漢字詞),日語讀做にんげんじょうはつ(nin-ɡen jōhɑtsu),“人間(nin-ɡen)”是“人”的意思,所以“人間蒸發”是“人突然消失”的意思,不是“從人世間突然消失”的意思。正如過去有一部日本反戰電影叫做“人間の條件”(nin-ɡen no jōken),意思是“人的條件”,但在台灣上映時把它譯做“人間的條件”,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人間蒸發1 人間蒸發2 人間蒸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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