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記]  素顏•素肌

素顏素肌

 

例句1:“明星美麗的外表都是靠精美的化妝來維持的,他們的「素顏照」與化妝照簡直有天壤之別。”(YNET)(素顏照:素顏的照片。化妝照:經過化妝的照片。)

例句2:“陶晶瑩因為在錄製《真愛在囧途》時大方展現「素顏」,卻慘遭大陸網友狠批。”(2014.7.27.NOW娛樂)

例句3:“又於7月25日傳出,馬XX懷孕一個多月,「素顏」悄赴婦產科進行墮胎。”(2014.6.1.蘋果日報)

例句4:“有些女生沒有化妝時的氣色也很好,肌膚非常健康,看起來晶瑩剔透,……你是不是想問:如何擁有晶瑩「素肌」呢?”(時尚百科LADEDIA)

例句5:“正確的「素肌」美容保養程序:步驟一:臉部皮膚的徹底清潔……”(安露緹化妝品)

例句6:“SXX大中華區全新代言人湯唯女士親身演繹自己對晶瑩「素肌」之美的獨到見解。”(數英)

 

“素顏(ㄙㄨˋ ㄧㄢˊ)”和“素肌(ㄙㄨˋ ㄐㄧ)”本來是日語,但如例句所示現在已經進入漢語詞彙了。在電視新聞裡常常可聽到“藝人某某素顏出來見人。”而“素肌”則多見於化妝品的廣告裡面。

“素顏”在2005年第5版的《現代漢語詞典》裡還沒有被收錄,但在2012年的第6版則已經被收錄了。《現漢六版》給“素顏(ㄙㄨˋ ㄧㄢˊ)”下的定義是:“没有經過化妝、不施脂粉的臉(多用於女性)。”而日語辭書《廣辭苑第六版》對“素顏(すがお/suɡao)”的解釋是:“没有化妝的臉。”文字比較簡潔,但兩者意義相同。

“素肌”一詞多見於化妝品的廣告。“素肌”在日語讀做すはだ/suhada,意思是“不着衣服(尤其是內衣)或不施脂粉的皮膚”(《廣辭苑第六版》),而在漢語“素肌(ㄙㄨˋ ㄐㄧ)”只指不施脂粉的皮膚。“素肌”没有被收錄在《現漢六版》裡。

 

“素顏”和“素肌”的理據

“素顏”日語讀做“すがお/suɡao”。日語“顏(かお/kao)”(在“素顏”濁化為がお/ɡao),現代漢語叫“臉”。漢字“顏”本來指臉上眉目之間的部位(《說文•頁部》:“顏,眉目之間也。”),後來轉指額部,並由此引伸指面容、臉色,因而有“臉”的意義,如鶴髮童顏、厚顏無恥、汗顏;另由臉色引伸指色彩,如現代漢語的顏色、顏料。“顏”字有臉的意義,日本人就拿“顏”字來書寫日語臉意義的“かお/ka-o”,把“顏”讀做かお/ka-o,這是訓讀,音讀則讀がん/ɡan。

漢字“素”的本義是“本色的、没有經過染色的絲綢”。絲綢的本色是白色,所以“素”有白色的意義,如:素服、素手、素絲、素冠等。“素”字由本色的絲綢引伸為本來的、原有的、未加修飾的意義,如素心、素材、素質、樸素;再由此引伸為構成事物的基本成分、平時的、一向、向來等意義,如:色素、元素、素來、平素。

日語把“素”字讀做“そ/so”及“す/su”。讀做そ/so 時用於讀漢語語詞,如:素衣(そい/so-i)、素懷(そかい/sokai)、素行(そこう/sokō)、素材(そざい/sozai)等等;而用於訓讀日製漢字詞時,“素”讀す/su,例如:素顏(すがお/suɡao)、素肌(すはだ/suhada)、素足(すあし/su-asi)(赤脚)、素燒(すやき/su-yaki)(不加釉子用低溫燒成的陶器)、素直(すなお/su-na-o)(溫順、老實、天真)等。這些“素(su)”的意義就是漢字“素”的一個義項:“本來的、原有的、未加修飾的”。所以“素顏(suɡao)”指本來的臉,没有化妝的臉,不施脂粉的臉。

下面說“肌”。

《說文•肉部》:“肌,肉也。”肌和肉同義。《王力古漢》說:“在先秦,‘肉’通常用於禽獸,‘肌’用於人。……漢以後‘肉’也可用於人,但‘肌’不能用於禽獸。”在現代漢語,“肌”不單用,與“肉”合起來成為複合詞“肌肉”,指“人和動物體內的一種組織,由許多肌纖維集合構成。”(《現漢六版》)。“肌”是一個語素,除“肌肉”外,還有肌膚、肌腱、肌理、平滑肌、骨骼肌等複合詞。

“肌”也指皮膚,如:唐•杜甫《麗人行》:“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這裡“肌理”指的是皮膚的紋理,“肌”指皮膚。又如:雪肌、玉肌、冰肌等的“肌”也都是指皮膚。日語“はだ/hada”的意義是人體等的表面;皮膚。日語用漢字“肌”書寫皮膚意義的日語“はだ/hada”,是使用漢字“肌”本來就有的意義。“肌”字在日語音讀時讀き/ki。

“素(su)”指本來的、原有的,“肌(hada)”指皮膚,因此,日語“素肌(すはだ/suhada)”就是指原有的皮膚,也就是不施脂粉的皮膚。

從構詞法來說,“素顏”、“素肌”都是偏正型的複合式合成詞,“素”修飾“顏”及“肌”,而“素顏”、“素肌”的整個詞義,以“顏”、“肌”為主。

 

古漢語素面

古漢語有一個詞叫“素面”,詞義跟日語“素顏”相同。唐•李白《賦牽牛詩》:“素面倚欄鈎,嬌聲出外頭。”“面”是臉,“素面”指不施脂粉的臉,跟日語“素顏”的意義相同。國語“臉”,閩南語說 bin(陽去),bin 的本字就是“面”。

 

古漢語的素顏素肌

古漢語也有“素顏”這個詞,如:晉•葛洪《抱朴子•至理》:“夫圓首含氣,孰不樂生而畏死哉?然榮幸勢利誘其意,「素顏」玉膚惑其目。”唐•李白《古風》之三十二:“綠酒哂丹液,青娥凋「素顏」。”五代•王岩《貧女》詩:“難把菱花照「素顏」,試臨春水插花看。”(轉引自網路《漢典》)。但這些“素顏”應當是指女子白皙的容顏(因為“素”有白色的意義),不是指不施脂粉的臉。

古漢語也有“素肌”一詞,但古漢語的“素肌”指蔬菜、瓜果等的白色肉質的部分,例如:漢•劉楨《瓜賦》:“藍皮密理,素肌丹瓤。”及唐•白居易《食笋》詩:“紫籜坼故錦,素肌擘新玉。”(轉引自網路《漢典》)。

 

“面”是一個象形字。“面”字的甲骨文是素顏3-1面甲骨文,外框是一張臉的輪廓,裡面是能傳神的、最重要的五官之一的眼睛(目)。“面”的本義就是現代漢語的“臉”,指頭的前面部分。“臉”,閩南語說 bin(陽去),bin 的本字就是“面”。閩南語保留了“面”字的本義。

“面”字《廣韻》彌箭切(去聲、線韻),國語讀ㄇㄧㄢˋ,台語文讀音 bien,白讀音 bin。大陸把“面”字做為“麵”字的簡化字,有時難免引起混淆。

“顏”是一個形聲字,從頁(人頭),彥聲。“顏”的本義是兩眉之間,即印堂,引伸指額部,又引伸指面容、容貌,因而有“臉”的意義,如:鶴髮童顏、厚顏無恥、紅顏薄命、和顏悅色、汗顏、笑顏等。

“顏”字,《廣韻》五姦切(平聲、刪韻),國語讀ㄧㄢˊ,閩南語讀 ɡan´。“顏”字在閩南語只有在書面語才有臉的意義,如:顏容,ɡan´-iɔŋ´;紅顏,hɔŋ´-ɡan´ 等。

“臉”是後起字,《說文》裡沒有這個字。“臉”是形聲字,從肉,僉聲。現代漢語讀ㄌㄧㄢˇ是依據《廣韻》的“力減切”(上聲、豏韻)。但讀力減切時,“臉”字的意義是“臉,臉,羹屬也。”不是面部的意義。

“臉”的本來的意義是指兩頰的上部,後來才擴大範圍,指面部,如:臉面、臉皮、臉盆、鬼臉、笑臉、露臉、愁眉苦臉等。

 

結語

古漢語雖然也有“素顏”這個詞,但它是指女子白皙的容顏,不是指不施脂粉的臉,因此,近年流行的現代漢語“素顏”(不施脂粉的臉)應該是從日本來的外來詞。

日語“素顏”可能是日本人自創的日製漢字詞,也有可能是把古漢語“素顏”一詞借去後,賦予新義:不施脂粉的臉,然後再傳回來中國。如果是這樣,“素顏”是回歸詞。

古漢語也有“素肌”一詞,但古漢語的“素肌”指蔬菜、瓜果等的白色肉質,不是指女人的不施脂粉的皮膚。因此,現代漢語的“素肌”(不施脂粉的皮膚)是從日本來的日製漢字詞,是一個外來詞。

素顏1 素顏2 素顏3 素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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