鹻粽(kĩ-tsaŋʟ)──鹼粽(“鹻”是台語鹼性物質 kĩ 的本字)

鹻粽(kĩ-tsaŋʟ)──鹼粽

(“鹻”是台語鹼性物質的本字)

 

在端午節的時候,各地習俗吃粽子。台灣的粽子大別之有兩種,一種叫做“鹹粽(kiam´-tsaŋʟ)”或“肉粽(baʔ-tsaŋʟ)”,另外一種叫做“kĩ-tsaŋʟ(粽)”。“鹹粽”主要裡面包有猪肉及其他佐料,而 kĩ-tsaŋʟ(粽)則是糯米洗淨後摻混 kĩ-iu´(油),用竹葉包裹後放在鍋內沸水裡煮熟者。kĩ-tsaŋʟ 色黃,味微苦,沾細砂糖或糖漿、蜂蜜吃,相傳可解暑熱之毒。

用於製造 kĩ-tsaŋʟ(粽)的 kĩ-iu´(油)到底是什麼東西?《台日大》在“kĩ-to´(鹻粽1-1火庚淘)”條下做這樣的說明:“kĩ-to´(鹻粽1-1火庚淘)是熬煮稻草或菌蔯蒿的灰製成的ポッタース(加里),有毒,在做粽子或麵、糕餅等時摻混少量,或加在仙草裡促進煮沸。通常稱做「鹻粽1-1火庚油(kĩ-iu´)」或「鹻粽1-1火庚水(kĩ-tsui`)」的,就是這個 kĩ-to´(鹻粽1-1火庚淘)溶解在水裡面者。”在這個解釋裡面,關鍵的詞是“ポッタース(加里)”。從荒川惣兵衛《日本外來語大辭典》查得“ポッタース”是荷蘭語 potas 的音譯(英語 potash),是“碳酸鉀”的意思。而“加里(カリ)”是葡萄牙語 cali 的音譯,是碳酸鉀的俗稱。碳酸鉀是鉀的碳酸塩,溶於水則呈鹼性。草木的灰含有碳酸鉀。又在“碳酸鉀”條下說,“碳酸鉀是白色顆粒狀的白色粉末,於植物質的灰中大量存在。溶解於等分的水中,呈強鹼性。”

從上面的記述可知,台灣的 kĩ-to´(鹻粽1-1火庚淘)就是碳酸鉀,或者說主要成分為碳酸鉀的東西。把 kĩ-to´(鹻粽1-1火庚淘)溶解在水裡面就成為 kĩ-iu´(油),是做 kĩ-tsaŋʟ(粽)、kĩ-a`(仔)-kue`(粿)的原料之一。

《辭海》對“碳酸鉀”的解釋是:“化學式 K2CO3。白色粉末,易溶於水,水溶液呈碱性。草木灰中含有少量碳酸鉀。是製造硬玻璃、鉀肥皂和其他含鉀化合物的原料,也可作為鉀肥。”上面所引資料都說草木灰中含有碳酸鉀,因此台灣的 kĩ-iu´(油)也含有碳酸鉀。

這種鹼性物質的 kĩ(kĩ-to´、kĩ-iu´)是台灣特有的?還是大陸也有?《雅俗通》(1818年)卷七、梔韻、上平、求母(kĩ):“鹻,用以為糉及浣衣者。”用“鹻”字記錄 kĩ。“鹻用以為糉”,做出來的就是台灣話的 kĩ-tsaŋʟ(粽)了。可見大陸閩南本土也有 kĩ。1873年的《厦英》也有 kĩ、kĩ-tsui`(水)、kĩ-tsaŋʟ(粽)的記載。《厦英》說 kĩ(文讀音 kiam)是 a sort of alkali or lye。alkali 就是“鹼”,有時特指氫氧化鈉。lye 是草木灰水(灰汁)、鹼溶液。

徐珂《清稗類鈔•植物類》說:“(向日葵)梗可為薪,浸其灰於水中,滌淨渣滓,再將水熬乾,即為上等之「鹻」,可製作肥皂。”(引自《漢大字》)。可見 kĩ(鹻)應該是大陸各地都有,是從草木灰熬出來的東西,是含有碳酸鉀的一種鹼性物質。

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七:“[冬灰]時珍曰:冬灰乃冬月竈中所燒薪柴之灰也。……今人以灰淋汁取「鹻」,浣衣、發麫令皙。治瘡蝕惡肉,浸藍靛,染青色。”這裡所說的“鹻”就是台灣話的 kĩ。

又,“[石鹼]時珍曰:石鹼出山東濟甯諸處。彼人采蒿蓼之屬,開窖浸水,漉起,曬乾燒灰,以原水淋汁,每百引入粉麪二三斤,久則凝淀如石,連汁貨之四方,澣衣、發麪,甚獲利也。他處以竈灰淋濃汁,亦去垢、發麪。”(蒿:ㄏㄠ,菊科蒿屬植物。蓼:ㄌㄧㄠˇ,蓼科部份植物的泛稱。澣:ㄏㄨㄢˋ,同浣,洗滌。)日本人稱肥皂為“石鹼”,依據就在這裡了,因為李時珍所說的“石鹼”,可洗衣服去垢。“石鹼”也是從草灰淋汁得來的,其主成分是跟“鹻”一樣的。

從《本草綱目》知道,“鹻”是從薪柴之灰淋汁取出來的,“石鹼”是從蒿蓼之屬的灰淋汁做出來的,而草木的灰含有大量的碳酸鉀,是鹼性物質,“鹻”就是台灣話的 kĩ(kĩ-to´、kĩ-iu´、kĩ-tsui`)。

從上面所述資料可知,“鹻”就是台灣話的 kĩ。那麼“鹻”字在台語的讀音又如何呢?

《廣韻•上聲•豏韻》古斬切:“鹻,鹹也。”

《集韻•上聲•豏韻》古斬切:“鹼,鹹也。或从兼(鹻)。亦作𪉦。”《集韻》說“鹻”是“鹼”的或體。

若依據《廣韻》,“鹻”字的反切是“古斬切”(咸攝開口二等、上聲、見母),因同音字有“減”、“鹼”,故“鹻”字台語讀陰上聲 kiam`(國語ㄐㄧㄢˇ),但《甘台字》把“鹻”字除讀 kiam` 外,又讀陰平聲 kiam、kĩ。《彙音寶鑑》則讀 kiam 及 kĩ。“鹻”讀陰平聲 kiam 及 kĩ,在聲調上跟韻書所記載的上聲古斬切不符。但如果依聲符“兼”讀,則“鹻”可讀 kiam。讀 kiam 也許可認為是俗讀。

“鹻”字的反切古斬切,屬咸攝二等開口,二等韻的字本來沒有介音 -i-,但台語讀 kiam`,國語讀ㄐㄧㄢˇ,都導入了介音 -i-,跟三、四等韻無異了。

咸攝二等開口的字没有讀 -ĩ 韻的例,但三等、四等則有。如:拑,巨淹切,k‘iam´/k‘ĩ´;染,而豔切,liam`/ni`;添,他兼切,t‘iam/t‘ĩ;甜,徒兼切,tiam´/tĩ;拈,奴兼切,liam/ni 等。所以,如果說“鹻”字導入介音 -i- 讀 kiam 的話,則相當於三、四等韻,應該另外可讀 kĩ(白讀音)。

咸攝開口三、四等陽聲字在台語音讀時常例規律為讀 -iam 韻,白話音有讀 -ĩ 的例。“鹻”本是二等開口韻,但導入介音 -i- 後則成 -iam 韻,也可以有 -ĩ 韻的讀音。如果依《廣韻》古斬切則“鹻”台語讀 kiam`/kĩ`;如果依俗讀則讀 kiam/kĩ。

 

結論

台灣話所說的 kĩ-tsaŋʟ(粽)、kĩ-iu´(油)的 kĩ,就是古書上所說的“鹻”。“鹻”依《廣韻》反切古斬切讀則台語讀 kiam`,依聲符“兼”讀則讀 kiam(俗讀),而因咸攝開口三、四等字音讀時有 -iam/ -ĩ 的關係,故“鹻(kiam)”應當有白讀音 kĩ 的音。台語 kĩ-tsaŋʟ(粽)、kĩ-iu´(油)的 kĩ,既然就是古書上所說的“鹻”,台語又可讀 kĩ,因此,“鹻”可認為是 kĩ-tsaŋʟ(粽)、kĩ-iu´(油)的 kĩ 的本字。kĩ-tsaŋʟ(粽)應該寫做“鹻粽”。

 

附記

《集韻》說“鹻”是“鹼(古斬切)”的或體。《辭源》說:“[鹻]凝結之鹵。同‘鹼’。”“[鹼]鹵塊。同‘鹻’。”《漢大字》說,“[鹻]同‘鹼’。”“[鹼]ㄐㄧㄢˇ1塩鹵。2含氫氧根的化合物的統稱。又專指純鹼。一般用來作洗滌劑,也用來中和發麵中的酸味。”《形義分析》說,“《說文•鹽部》:‘鹼,鹵也。’指土壤中的碳酸鈉。”

《漢大字》引《中華大字典•石部》:“碱,鹼俗字。”李樂毅《簡化字源》說,鹻、礆、堿都是“鹼”的異體字,硷、碱都是“鹼”的簡體字。大陸把“鹼”簡化為“硷”,但一般寫作“碱”。台灣則以“鹼”為標準字體,“鹻”為或體,“碱”為俗體。

《現代漢語規範詞典》:“[硷(繁體礆、鹼,異體鹻)]ㄐㄧㄢˇ同‘碱’。現在一般寫作‘碱’。”“[碱(異體堿)]ㄐㄧㄢˇ1名。化學上指在水溶液中能電離出氫氧根離子的化學物。這種物質能同酸中和形成塩。通常指去油污和發麵用的純碱,即碳酸鈉。2動。受到塩碱的侵蝕。”

鹻粽1 鹻粽2 鹻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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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給 鹻粽(kĩ-tsaŋʟ)──鹼粽(“鹻”是台語鹼性物質 kĩ 的本字)

  1. Oscar Lai 說道:

    “梘” 由 粵語 進入客閩語 …"“梘”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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