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漢語與臺灣話(2):通攝開口三等韻

[ 中古漢語與臺灣話(2):通攝開口三等韻 ]
(《廣韻》東三、送三、屋三韻。《韻鏡》第1轉開口。)
(華語文)

目錄
A. 陽聲韻的字(東三、送三韻)
A.1. 文讀音(-ionɡ、-onɡ)
A.2. 白讀音(-inɡ、-anɡ)
A.3. 其他讀音(熊:him5)
B. 入聲韻的字(屋三韻)
B.1. 文讀音(-iok、-ok)
B.2. 白讀音(-ik、-ak、……)
B.3. 其他讀音(肉:bah4)

中古漢語通攝開口三等韻包括《廣韻》平聲 “東” 韻的三等韻部分(東三)、去聲 “送” 韻的三等韻部分(送三)、入聲 “屋” 韻的三等韻部分(屋三),在《韻鏡》列在第一轉。這些韻的中古音的擬測,董同龢先生擬的是 -juŋ / -juk,王力先生擬的是 -ĭuŋ / -ĭuk,基本上相同。
通攝開口三等韻的字在台語文讀時,大概是幫組及照二(莊)組聲母讀 -ɔŋ / -ɔk(台羅 -onɡ / -ok),其他聲母組讀 -iɔŋ / -iɔk(台羅 -ionɡ / -iok);白讀時幫組讀 -aŋ / -ak(台羅 -anɡ / -ak),其他聲母組讀 -iŋ / -ik(台羅 -inɡ / -ik)以及其他。
下面分陽聲韻及入聲韻分別記述。本篇所引上古音及中古音除非另有說明,都是依據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增訂本)(商務印書館,2011年)。

A. 陽聲韻的字(東三、送三韻)
A.1. 文讀音
A.1.1. 除幫組及照二組以外的聲母 : -ionɡ
1. 趥(千仲切,去):tshionɡ3。
2. 嵩菘(息弓切):sionɡ1。嵩山:sionɡ1-san1(山名)。
3. 中忠衷(陟弓切):tionɡ1。中心:tionɡ1-sim1。心中:sim1-tionɡ1。中人:tionɡ1-lanɡ5。中晝:tionɡ1-tau3。忠義:tionɡ1-ɡi7。苦衷:khoo2-tionɡ1 / thionɡ1。
4. 中(陟仲切,去):tionɡ3。中毒:tionɡ3-tok8。中風:tionɡ3-honɡ1。中計:tionɡ3-ke3。
5. 忡(敕中切):tshionɡ1。憂心忡忡:iu1-sim1 tshionɡ1-tshionɡ1。依反切敕中切讀則 thiong1,但《洪武正韻》昌中切,tshiong1。
6. 蟲沖(直弓切):thionɡ5。冬蟲夏草:tong1-thiong5 ha7-tsho2(中藥名)。沖,《甘字典》、《彙音寶鑑》讀tshiong1。
7. 仲(直衆切):tionɡ7。仲裁:tionɡ7-tshai5。
8. 終𣧩(職戎切):tsionɡ1。終點:tsionɡ1-tiam2。終身:tsionɡ1-sin1。
9. 衆(之仲切,去):tsionɡ3。衆生:tsionɡ3-sinɡ1。大衆:tai7-tsionɡ3。觀衆:kuan1-tsionɡ3。公衆:konɡ1-tsionɡ3。
10. 充茺㳘(昌終切):tshionɡ1。充分:tshionɡ1-hun1。充電:tshionɡ1-tian7。充公:tshionɡ1-konɡ1。補充:poo2-tshionɡ1。
11. 銃(充仲切,去):tshionɡ3。火銃:honn2-tshionɡ3。
12. 弓躬宮(居戎切):kionɡ1。弓鞋:kionɡ1-e5 / ue5。弓馬:kionɡ1-ma2。宮燈:kionɡ1-tinɡ1。宮殿:kionɡ1-tian7。鞠躬:kiok4-kionɡ1。
13. 穹芎(去宮切):kionɡ1(《甘字典》、《彙音寶鑑》)。依反切讀則 khionɡ1。川芎:tshuan1-kionɡ1(中藥名)。
14. 焪䠻(去仲切):khionɡ3。
15. 窮(渠弓切):kionɡ5。窮苦:kionɡ5-khoo2。
16. 𧽒(香仲切):hionɡ3。
17. 雄熊(羽弓切):hionɡ5。英雄:inɡ1-hionɡ5。奸雄:kan1-hionɡ5。梟雄:hiau1-hionɡ5。“梟雄” 是強橫而有野心的人物,台語由此引申,“雄(hionɡ5)” 有兇猛、殘忍、慌張等意義。心肝雄:sim1-kuann1-hionɡ5。雄雄狂狂:hionɡ5-hionɡ5 konɡ5-konɡ5。
18. 融(以戎切):ionɡ5。融和:ionɡ5-ho5。金融:kim1-ionɡ5。
19. 隆(力中切):lionɡ5。隆盛:lionɡ5-sinɡ7。隆重:lionɡ5-tionɡ7。興隆:hinɡ1-lionɡ5。乾隆:khian5-lionɡ5。
20. 戎絨(如融切):jionɡ5。戎馬:jionɡ5-ma2。絨布:jionɡ5-poo7。花絨:hue1-jionɡ5。

A.1.2. 幫組及照二組 : -onɡ
21. 風楓(方戎切):honɡ1。家風:ka1-honɡ1。風颱:honɡ1-thai1。風俗:honɡ1-siok8。透風:thau3-honɡ1。順風:sun7-honɡ1。
22. 諷(方鳳切,去):honɡ2(《甘字典》、《彙音寶鑑》)。依反切讀則 honɡ3。
23. 豐酆(敷隆切):honɡ1。豐富:honɡ1-hu3。豐收:honɡ1-siu1。:豐年honɡ1-lian5。酆都:honɡ1-too1(地名)。
24. 賵(撫鳳切,敷母):honɡ3。
25. 馮汎芃(房戎切):ponɡ5。
26. 鳳(馮貢切,去,奉母):honɡ7。閹雞趁鳳飛:iam1-ke1 / kue1 than3 honɡ7 pue1 / pe1。
27. 瞢(莫中切):bonɡ5。
28. 夢(莫鳳切):bonɡ7。空思夢想:khonɡ1-su1 bonɡ7-sionɡ2。
29. 崇(鋤弓切,牀二母):tsonɡ5(《甘字典》、《彙音寶鑑》)。崇拜:tsonɡ5-pai3。
30. 㓽(仕仲切):tsonɡ7。魏南安<臺語大字典> 讀做 tsiong7。

A.2. 白讀音
(1) -inɡ(-enɡ、-ienɡ)(對應的文讀音為 -iong)
1. 中(陟仲切):tinɡ3。中意:tinɡ3-i3。看了有中意–無?:khuann3 liau2 u7 tinɡ3-i3–bo5?
2. 衆(之仲切):tsinɡ3。衆人:tsinɡ3-lanɡ5。卸世卸衆:sia3-si3-sia3-tsinɡ3。
3. 銃(充仲切):tshinɡ3。拍銃:phah4-tshinɡ3。拷銃:kho2-tshinɡ3。銃子:tshinɡ3-tsi2(=子彈)。放銃:panɡ3-tshinɡ3。六響仔銃:lak8-hianɡ2-a2-tshinɡ3(=手槍)。
4. 弓宮(居戎切):kinɡ1。弓箭:kinɡ1-tsinn3。弓弦:kinɡ1-hian5。宮廟:kinɡ1-bio7。媽祖宮:ma2-tsoo2-kinɡ1。
5. 窮(渠宮切):kinɡ5。家鬧萬世窮:ke1 nau7 ban7-si3 kinɡ5。
6. 窮(渠宮切):khinɡ5。窮數:khinɡ5-siau3。窮看有若濟:khinɡ5 khuann3 u7 ɡua7 tse7。窮做堆:khinɡ5 tso3 tui1。窮真:khinɡ5-tsin1。
7. 雄(羽弓切):hinɡ5。鴨雄:ah4-hinɡ5(=公鴨)。有雄的卵:u7 hinɡ5 e5 nnɡ7(=受精卵)。
8. 隆(力中切):linɡ5。鼻隆:phinn7 linɡ5(=鼻子高;隆準)。
(2) -anɡ
1. 馮(房戎切):panɡ5。姓。
2. 夢(莫鳳切,去):banɡ7。眠夢:bin5-banɡ7(=做夢)。睏仙夢:khun3 sian7 banɡ7。托夢:thok4-banɡ7。
3. 蟲(直弓切):thanɡ5。賤蟲:tsian7-thanɡ5(=調皮孩子)。蛀蟲:tsiu3-thanɡ5。菜蟲:tshai3-thanɡ5。生毛蟲:senn1 / sinn1-moo1-thanɡ5。
(3) -ianɡ
。沖(直弓切):tshianɡ5(thiong5 > tshiang5)。沖水:tshianɡ5-tsui2。水沖:tsui2-shianɡ5(=瀑布)。
(4) -onɡ
。豐(敷隆切):phonɡ1。豐沛:phonɡ1-phai3。
(5) -nɡ / -uinn
。楓(方戎切):pnɡ1 / puinn1。楓仔:pnɡ1 / puinn1-a2(樹名)。

A.3. 其他讀音
。熊(羽弓切,喻三):him5。
“熊” 字的《廣韻》反切是 “羽弓切”,平聲、東韻、喻三母,跟 “雄” 字同音。“雄” 字台語文讀 hionɡ5,白讀 hinɡ5,但是 “熊” 字台語文讀 hionɡ5,口語却說 him5,韻尾是 -m,這是怎麼來的?筆者認為和上古音有關。
《說文•熊部》:“熊,獸似豕,山居冬蟄。从能,炎省聲。” 意思是說,“熊” 字的音是 “炎省聲”。“炎省聲” 的意思是:“熊” 字下面的四點是“火”,而這個 “火” 是 “炎” 的省略(省去一半),所以 “熊” 字的音是 “炎” 的音。“熊” 是形聲字,“能”(一種動物)是意符,“炎” 是聲符。
“炎”字,《廣韻》于廉切,平聲、鹽韻、喻三母,現代台語讀 iam5、iam7。但 “炎” 在上古音屬談部、匣母,讀做 [꜀ɤĭam](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所以,“熊” 台語讀 him5 應該是從 “熊” 的上古音 [꜀ɤĭam] 演化而來的。聲母 [ɤ] 是舌根濁擦音,演變為同部位的清擦音 [x](台羅 h);韻母 [ĭam] 因主要元音 [a] 受介音 -ĭ- 的影響而高化,最後變成 [im]。於是 “熊” 的上古音 [꜀ɤĭam] 就變成現代台語的 him5 了。“熊” 台語讀 him5 是上古漢語遺迹之一。
附記 : 本節曾於臺灣話資料交流所鋪出,鋪出後許嘉勇先生指點程俊源先生有一篇論文〈保守與創新-臺灣閩南語陽聲韻「熊」的音韻歷史變化〉。程先生的結論說,"熊" 的台語白讀音 him5 是從文讀音 hiong5 演變過來的。另外,音韻學者 Andy Chen 先生留言說 : 「Ciah ê討論照說攏不着…切韻前ê漢話, 學老話無多。熊字讀-m尾, 照講只是東三鍾ê爭差, 下限佇中唐(1250年前)。熊讀him, kiau 雷州+海南 叔讀tsip, 竹讀tip, 肉讀hip共層, 是東三≠鍾鑒別韻. 音變方式是-iwk > -ip, -iwng > -im」 又說 : 『「炎省聲」感覺是「說文」ê問題, 範勢是許慎teh「附會」。東三確實有字按侵部來, 不久(1) 炎是談部, 熊是侵部 (2) 侵部轉冬(東三) 西漢就收煞(2200年前), 福建到晉ciah漢化(1600-700年前), 中央差500年…(3) 周寧話「熊」是-ng尾, 代表講熊讀-m, 是閩南裡部音變, 不是「始祖閩」傳落來ê。』
這樣看來,筆者從 “熊" 的聲符 “炎" 解釋 “熊" 讀 him5 是有問題的了。不過覺得或許有參考價值,本篇仍然把它保留下來。

B. 入聲韻的字(屋三韻)
B.1. 文讀音
B.1.1. -iok [iɔk]
1. 忸衄(女六切):liok4(《彙音寶鑑》。簡稱《彙音》)。
2. 蹙縬(子六切):tsiok4。
3. 蹴(七宿切):tshiok4。
4. 𪓗(才六切):tsiok8。
5. 肅宿夙蓿(息逐切):siok4。嚴肅:ɡiam5-siok4。夙夜:siok4-ia7。
6. 竹竺筑築(張六切):tiok4。天竺:thian1-tiok4。建築:kian3-tiok4。
7. 蓄(畜)稸滀傗(丑六切):thiok4。
8. 逐軸碡妯(直六切):tiok8。逐鹿:tiok8-lok8。
9. 粥祝(之六切):tsiok4。
10. 俶(昌六切):tshiok4。
11. 叔倐(式竹切,審三):siok4。皇叔:honɡ5-siok4。
12. 熟孰塾淑(殊六切,禪三):siok8。“淑”,《甘字典》、《彙音》讀陰入 siok4。淑女:siok4-lu2 / li2。私塾:su1-siok8。
13. 𡎺(側六切,照二)tsiok4:。
14. 矗(初六切):tshiok4。
15. 縮(所六切):siok4。
16. 菊鞠掬匊(居六切):kiok4。《廣韻》:“鞠,推窮也;養也;告也;盈也。……。” 菊仔花:kiok4-a2-hue1。
17. 麴鞠(驅匊切):khiok4。《廣韻》:“鞠,姓也。”
18. 鞠毱踘(渠竹切):kiok8。"毱、踘"《甘字典》讀 kiok4。《廣韻》:“鞠,蹋鞠。以革為之,今通謂之毬子。又菊、麴二音。”
19. 砡(魚菊切):ɡiok8。
20. 郁(彧)燠澳(於六切,影):hiok4(《彙音》、《甘字典》)。依反切於六切讀則 iok4。“燠” 字《廣韻》記錄三音:烏晧切(上、晧)、烏到切(去、号)、於六切(入、屋)。“澳” 字《廣韻》記錄二音:烏到切(去、号)、於六切(入、屋)。
21. 蓄(稸)畜㜅慉(許竹切):hiok4。畜牧:hiok4-bok8。
22. 囿(于六切):iok8。《彙音》、《甘字典》讀 iu7 是于救切(去、宥)。
23. 育毓鬻(粥)錥煜(焴)昱(余六切):iok8。教育:kau3-iok8。
24. 六陸戮(剹)勠蓼磟坴僇𥚊(力竹切):liok8。六合:liok8-hap8。大陸:tai7-liok8。
25. 肉衄(如六切):jiok8。肉體:jiok8-the2。

B.1.2. -ok [ɔk]
26. 福腹複幅輻蝠鍑(方六切):hok4。福氣:hok4-khi3。蝙蝠:pian2-hok4。複診:hok4-tsin2。複雜:hok4-tsap8 / hok8-tsap8。
27. 蝮覆蕧副(芳福切):hok4。反覆無常:huan2-hok4 bu5-sionɡ5。
28. 伏復服茯馥箙菔匐(房六切):hok8。伏兵:hok8-pinɡ1。光復:konɡ1-hok8。服裝:hok8-tsonɡ1。茯苓:hok8-linɡ5(中藥名)。
29. 目睦穆苜牧(莫六切):bok8。目中無人:bok8-tionɡ1 bu5-jin5。和睦:ho5-bok8。牧場:bok8-tiunn5。

B.2. 白讀音
(1) -ik(-ek、-iek)(對應的文讀音是 -iok)
1. 蹙(子六切):tsik4。《廣韻》:“蹙,迫也;促也;近也;急也。” 台語,蹙膿:tsik4-lanɡ5(把膿擠出來)。
2. 竹(張六切):tik4。竹篙:tik4-ko1。
3. 畜(丑六切):thik4。畜生:thik4-sinn1(罵人的話)。
4. 叔(式竹切,審三):tsik4。叔伯:tsik4-peh4。阿叔:a1-tsik4(=叔叔;叔父)。
5. 熟(殊六切):sik8。熟似:sik8-sai7。煮熟:tsi2 / tsu2-sik8。
6. 菊(居六切):kik4。菊花:kik4-hue1。
(2) -ak (對應的文讀音是 -ok、-iok)
1. 腹幅(方六切):pak4。腹肚:pak4-too2。破腹:phua3-pak4。一幅圖:tsit8-pak4-too5。
2. 覆(芳六切,敷):phak4。面朝下叫 “覆(phak4)”。覆咧睏:phak4 teh4 khun3。覆笑:phak4 tshio3(面朝下和面朝上)。覆–落:phak4–loh8(=趴下)。在中古音,敷母和滂母相同,擬音 ph-。
3. 目(莫六切):bak8。目珠:bak8-tsiu1(=眼睛)。白目:peh8-bak8。目眉:bak8-bai5。數目:siau3-bak8。
4. 逐碡(直六切):tak8。逐个:tak8-e5(=每一個)。磟碡:lak8-tak8(田器)。
5. 麴(驅匊切):khak4。麴:酒母。紅麴:anɡ5-khak4。
6. 六磟(力竹切):lak8。六个:lak8-e5。六十甲子:lak8-tsap8 kah4-tsi2。磟碡:lak8-tak8(田器)。
7. 蓄(許竹切):hak4。蓄厝:hak4-tshu3(=買房子)。蓄家私:hak4-ke1-si1(=買家具)。
8. 逐家:tak8-ke1 / tak8-ke7。這應該是 “大家(tai7-ke1)” 的音變。前字韻尾 -i 受後字聲母 k- 的同化作用而成為 tak7。tai7-ke1 > tak8-ke1。而事實上,tak8-ke1 的後字 “家" 因與後面詞語連讀變調固定而變成 tak8-ke7。也可以說 ke1(家) 的聲調受前字 tai7(大) 的陽去聲調的同化作用而變成陽去 ke7。例如:
(a) 大家好!:tak8-ke7 ho2!
(b) 大家恭喜:tak8-ke7 kionɡ1-hi2。
(c) 大家做陣來扑摒:tak8-ke7 tso3-tin7 lai5 phah4-piann3。
(d) 多謝大家:to1-sia7 tak8-ke7。
(e) 毋通予專制政府欺負大家:m7-thanɡ1 hoo7 tsuan1-tse3 tsinɡ3-hu2 khi1-hu7 tak8-ke7。
(f) 台灣是咱大家的:tai5-uan5 si7 lan2 tak8-ke7 e5。
例句(a)(b)(c)的 “大家" 是主語,照理主語末字 “家" 不應該變調,但事實上說 tak8-ke7。例句(d)(e)的 “大家" 在句尾,理論上 “家" 也不應該變調。
(3) -ok
1. 宿(息逐切):sok4。宿舍:sok4-sia3。
2. 縮(所六切):sok4。縮小:sok4-siau2 / sio2。縮短:sok4-te2。
(4) -iok / -iek(台羅 -ik)
。逐(直六切):〈漳州〉jiok4 /〈漳浦〉jiek4(jik4)(《台日典》)(=追)。
“逐” 字的中古音是 ȡĭuk(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ȡĭuk 演變為文讀音的 tiok8。另一方面,舌面前濁塞音的聲母 ȡ- 演變為同部位濁塞擦音 dʑ-(台羅 j-),“逐” 就有了白讀音 jiok4(陰入調表示聲調分陰、陽前的聲調),又因 -iek 與 -iok 有對應關係,jiok4 另外也說 jiek4(台羅 jik4)。
(5) -ih
1. 覆(芳福切):phih4。覆咧等:phih4 leh4 tan2(=趴着等)。覆覆:phih4-phak4(=臉朝下跌倒)。“覆”,中古音 p‘ĭuk(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p‘ĭuk > p‘ik > phih4。
2. 伏(房六切,並):bih4。“伏”,中古音 bĭuk(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bĭuk > bik > bih4。伏:bih4(=隱藏)。伏相𢶀:bih4-sio1-tshue7 / bih4-sann1- tshe7(=捉迷藏;躲猫猫)。
(6) -io
1. 育(余六切,喻四):io1。《廣韻》:“育,養也;長也。” “養育孩子” 台語說 io1-kiann2(育囝);“養育” 叫 io1-tshi7(育飼);“姑且養育” 叫 bonɡ2-io1(罔育)。
“育”的中古音是 jĭuk꜆(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可能的演變是主要元音低化:jĭuk꜆> iok꜆ > iɔk꜇=台羅 iok8。有可能在 iok꜆ 的階段成為 ioʔ꜇,再變成陰聲韻 io1。
2. 剹(力竹切):lio5。《玉篇•刀部》:“剹,力竹切,削也。” “削” 有 “切” 的意義。“剹” 的中古音是 lĭuk꜆,跟 “育” 字一樣,lĭuk꜆> liok꜆ >lioʔ꜇ > lio5。因 “剹” 是次濁來母字,聲調變為陽平。剹猪肉:lio5-ti1-bah4(=切猪肉)。猪肉剹 tsit8-liau1 予我:ti1-bah4 lio5 tsit8-liau1 hoo7–ɡua2(=切一塊猪肉給我)。量詞 liau1 也可能是 “剹” 字。
(7) -iu
1. 鞠(渠竹切):kiu5。《廣韻》:“鞠,蹋鞠,以革為之,今通謂之毬子。”《漢語大字典》:“鞠,古代一種用革製的皮球。”蹋:踢。“蹋鞠” 就是踢球,是古代的一種遊戲。《漢語大字典》:“毬,鞠丸;皮丸。古代遊戲用品,以皮為之,中實以毛,足踢或杖擊為戲。”《廣韻•尤韻》巨鳩切:“毬,毛毬,打者。” 所以,“鞠” 就是現在的 “球”。
“鞠(渠竹切)” 的中古音是 kĭuk꜆(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册》),韻尾 k 與 u 的發音部位靠近,kĭuk꜆ 就變成台語 kiu5。
2. 毱(渠竹切):kiu5。《廣韻》:“毱,皮毛丸也。。”《漢語大字典》:“毱,同鞠。古代一種遊戲用的皮球。” 參見前述 “鞠”。

B.3. 其他讀音
。肉(如六切):bah4。
用 “肉” 字書寫華語 “肉” 意義的台語 bah4,一般認為是使用了訓讀字,“肉” 讀 bah4 是訓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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