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漢語與臺灣話(7):止攝三等韻(2)

[中古漢語與臺灣話(7):止攝三等韻(2)  ]
(《廣韻》支、紙、寘韻。《韻鏡》第5轉合口。)
(華語文)

目錄
A.“1類”
A.1. 文讀音
A.2. 白讀音
A.3. 其他讀音
B.“2類”
B.1. 文讀音
B.2. 白讀音

中古漢語的止攝全部都是三等韻,包括《廣韻》的支、紙、寘韻,脂、旨、至韻,之、止、志韻,及微、尾、未韻。支、紙、寘韻,脂、旨、至韻,及微、尾、未韻又分為開口及合口。其中支、紙、寘韻及脂、旨、至韻有“重紐”問題。董同龢先生的《漢語音韻學》(§7.10)認為:《韻鏡》韻圖排在四等的唇、牙、喉音與本韻舌、齒音是一類,叫做“1類”;韻圖排在三等的唇、牙、喉音自成一類,叫做“2類”。
《韻鏡》把支、紙、寘韻列在第4轉開口及第5轉合口;把脂、旨、至韻列在第6轉開口及第7轉合口;把之、止、志韻列在第8轉開口;把微、尾、未韻列在第9轉開口及第10轉合口。
本篇為止攝合口三等韻,包括支、紙、寘韻的合口呼部分的字,並包括“1類”及“2類”的字。《韻鏡》把它們列在第5轉合口。

A.“1類”
A.1. 文讀音:-ui
(1) 舌音(端組)
1. 諉(女恚切,去):ui2(《甘字典》、《寶鑑》)(《甘字典》=《甘為霖台語字典》。《寶鑑》=《彙音寶鑑》)。照切語女恚切讀則 lui7。《廣韻•寘韻》:“諉,諈諉,累也。”
(2) 齒音(精組)
2. 劑(遵為切,平):tse1(《甘字典》、《寶鑑》)。照切語讀則 tsui1。“劑,券也。”券,現在的合同。又,《廣韻•霽韻》在詣切:“劑,分劑。”
3. 貲頿(髭)觜(即委切,上):tsui2(照切語讀)。貲:tsu1(《甘字典》)。髭:tsu1(《甘字典》)。
4. 厜觜惢㭰(姊規切):tsui1。
5. 惢(才捶切,上):tsui7 / tsui6。《廣韻•紙韻》:“惢,疑也。”
6. 眭(息為切,平):《甘字典》讀 he5(《正韻》弦雞切)、kui3(《集韻》涓惠切)。《寶鑑》讀 he2。照切語讀則 sui1。
7. 髓(息委切,上):tshui2(《甘字典》、《寶鑑》)。
8. 䅗(思累切,去):sui3。《甘字典》讀 jui5(《集韻》儒隹切)。
9. 隨隋(旬為切,平、邪):sui5。隨便:sui5-pian7。隨在汝:sui5-tsai7-li2。隋朝:sui5-tiau5。
10. 𤢍(隨婢切,上、邪):sui7。《廣韻•紙韻》:“𤢍,牸豚。”
(3) 舌音(知組)
11. 箠腄(竹垂切,平):tui1(照切語讀)。“箠”有二切:(1) 竹垂切(平、支、知母):“箠,節也。”(2) 之累切(上、紙、照三):“箠,策也。”參見後述16.箠。
12. 娷(竹恚切,去):tui3(照切語讀)。《廣韻•寘韻》:“娷,飢聲。”
13. 錘(直垂切,平):thui5(《甘字典》、《寶鑑》)。鐵錘仔:thih4-thui5-a2。
14. 縋錘(馳偽切,去):tui7。《廣韻•寘韻》:“縋,繩懸也。”縋繩: tui7-tsin5(量測垂直的繩子)。“錘,稱錘。或作鎚。”錘仔:tui7-a2。
(4) 齒音(照三組)
15. 䮔(子垂切,平、照三):tsui1。馬小皃。
16. 捶䮔箠(之累切,上、照三):tsui2(照切語讀)。《廣韻•紙韻》:“捶,擊也。”“䮔,馬小皃。”“箠,策也。”“策”的本義是馬鞭。在台語打孩子的竹子叫 tshe5 或 tshe5-a2,一般用“箠”字,語音與切語之累切(tsui2)不符。台語熟語 : 亦着箠也着糜:iah8 tioh8 tshe5 iah8 tioh8 be5。
17. 惴(之睡切,去):tsui3。憂心也。
18. 吹炊(晶垂切,平):tshui1。白讀音為〈漳〉tshue1 /〈泉〉tsher1 /〈厦〉tshe1。
19. 吹(尺偽切,去):tshui3。《廣韻•寘韻》:“吹,鼓吹也。《月令》曰:命樂正習吹。”《王力古漢》:“吹(尺偽切):名詞。樂器的吹奏。”
20. 垂陲(是為切,平、禪):sui5。
21. 菙㥨(時髓切,上):sui7/sui6。
22. 瑞睡䅜(是偽切,去):sui7。
(5) 齒音(照二組)
23. 衰夊(楚危切,平):tshui1。衰,又所追切,在脂韻。
24. 揣(初委切,上):tshui2。"揣,度也;試也;量也;除也。"
25. 䪎(山垂切,平):sui1。
(6) 牙音(見組)
26. 規(居隋切,平):kui1。規則:kui1-tsik4。法規:huat4-kui1。
27. 瞡(規恚切,去):kui3。《廣韻•寘韻》:“瞡,視也。”
28. 窺闚(去隨切,平):khui1。《廣韻•支韻》:“闚,小視。”“窺,上同。”
29. 跬(丘弭切,上):khui2。《廣韻•紙韻》:“跬,舉一足。”
30. 觖(窺瑞切,去):khui3。《廣韻•寘韻》:“觖,望也。”
(7) 喉音
31. 恚(於避切,去):ui3。《廣韻•寘韻》:“恚,怒恨也。”
32. 隓眭(許規切,平):hui1。《廣韻•支韻》:“隓,毀也。《說文》曰:敗城𨸏曰隓。”
33. 孈(呼恚切,去):hui3。
34. 䔺(悅吹切,平、喻四):ui5。
35. 䓈撱(羊捶切,上、喻四):ui2。
36. 瓗(以睡切,去、喻四):ui7。
(8) 來母
37. 羸(力為切):lui5。
38. 累厽垒(力委切):lui2。累次:lui2-tshu3。
39. 累(良偽切,去):lui7。連累:lian5-lui7。
(9) 日母
40. 痿䬐(人垂切):jui5。
41. 蕊(如累切,上):lui2(《寶鑑》)。
42. 䄲(而瑞切,去):jui7。

A.2. 白讀音
1. 髓(息委切,上、心):〈漳〉tshue2 /〈泉〉tsher2 /〈厦〉tshe2。骨髓:kut4-tshue2 / tsher2 / tshe2。
2. 箠(之累切,上、照三):〈漳〉tshue5 /〈泉〉tsher5 /〈厦〉tshe5。《廣韻•上聲•紙韻》之累切:“箠,策也。”“策”是馬鞭。“箠”字《廣韻》還另外收錄一個音義。《廣韻•支韻》竹垂切:“箠,節也。”而《辭源》在解釋“策”為馬鞭時把“箠”字讀做ㄔㄨㄟˊ,所依據的反切是“竹垂切”,跟《廣韻》“箠(竹垂切)”的字義不符。
《集韻》對“箠”字記錄五個音義:(1) 是為切(平、支):“箠,竹名。”(2) 株垂切(平、支):“箠,竹節。”(3) 中葵切(平、支):“箠,竹名。”(4) 主繠切(上、紙):“箠,《說文》:擊馬也。一曰策也。”(5) 是棰切(上、紙):“箠,馬策。”
不管《廣韻》或《集韻》,馬鞭意義的“箠”都是上聲。所以,《辭源》把馬鞭意義的“箠”讀做陽平聲ㄔㄨㄟˊ要嘛是借用《集韻》的“是為切”,要嘛是讀半邊(聲符)的“垂”的音。
在台語,打孩子的細長的竹子叫做 tshue5 / tsher5 / tshe5-a2,這應當是馬鞭意義的引伸義,本字就是“箠”,也和《辭源》一樣讀陽平調。《厦英》(1873年)說 tshe5 的文讀音是 sui5,其《補編》,tshe5 就是用“箠”字。
《甘字典》(1913年)把“箠”字讀做文讀音 sui5,白讀音 tshe5。《甘字典》637頁,「[ 文 sui5 箠 ] tik4 e5 mia5(竹的名),tik4-tsat4(竹節),tik4-pue1(竹□),inɡ7 tik4-pue1 phah4(用竹□扑),tshe5-a2(箠仔),ko1-tshe5(篙箠)。」(《厦英》ko1-tshe5, a long thin bamboo pole.)
《厦英補編》(1923年)31頁在 [ 箠 tshe5(R. sui5)] 下收有 siu5-tshe5-a2(秀箠仔)(按,台語 siu3-se5-a2);tshe5-a2-ki1(箠仔枝);kiu5-tshe5(球箠);kian3 tshe5(a battledore);kiah8 tshe5-a2(揭箠仔)等詞語。
《彙音寶鑑》規韻(ui)、下平聲、時母 [sui5]:“箠,杖也。”“箠”是“策”,“策”有拐杖的意義。另外,檜韻(ue)、下平聲、出母 [tshue5]:“箠,牛箠,杖也。”
《彙音妙悟》(1800年)科韻(er [ə])、出母、下平聲 [tsher5]:“箠,竹箠;火箠。”《雅俗通》(1818年)檜韻(ue)、下平聲、出母 [tshue5]:“箠,杖也。”
以上資料表明“箠”字台語讀做 tshue5 / tsher5 / tshe5 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台語熟語:亦着箠也着糜:iah8 tioh8 tshe5 iah8 tioh8 be5。
3. 吹(昌垂切):〈漳〉tshue1 /〈泉〉tsher1 /〈厦〉tshe1。風吹:honɡ1-tshue1 / tsher1 / tshe1。吹風:tshue1 / tsher1 / tshe1-honɡ1。
4. 炊(昌垂切):〈漳〉tshue1 /〈泉〉tsher1 /〈厦〉tshe1。炊粿:tshue1 / tsher1 / tshe1-kue2 / ke2。
5. 垂(是為切):〈漳〉sue5 /〈泉〉ser5 /〈厦〉se5。頷垂仔:am7-se5-a2。

A.3. 其他讀音
1. 劑(遵為切):tse1。
“劑”字《廣韻》收錄兩個音,意義不同。(1)《廣韻•平聲•支韻》:“劑,券也。遵為切。”“券”就是契券,相當於現代的合同、契約。書證有《周禮•地官•司市》:“以質劑結信而止訟。”“劑”的這個意義台語没有用。(2)《廣韻•去聲•霽韻》小韻在詣切:“劑,分劑。”“分劑”是什麼?《漢語大詞典》說,“分劑”(分讀平聲)是調節、調劑。書證如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論語》:“分劑其氣,以品節斯而利其流行。”又說“分劑”(分讀去聲)是分量的意思。書證如《三國志•華陀傳》:“心解分劑,不復稱量。”
“劑”字台語讀 tse1,主要用於藥劑(ioh8-tse1)、藥劑師(ioh8-tse1-su1)。這個“劑(tse1)”的讀音都和《廣韻》反切“遵為切”及“在詣切”不符。
“劑”字《甘字典》讀 tse1。《甘字典》40頁(改用台羅):[tse1 劑 ] tshiat4-pinn5(切平),tsian2-pinn5(剪平),tshonɡ3-khi3 ho2-se3(創去好勢);ioh8-thiap4(藥帖)。《彙音寶鑑》嘉韻(e)、上平聲、曾母 [tse1]:“劑,分也,藥也。”《彙音妙悟》西韻(e)、爭母、上平聲 [tse1]:“劑,調劑;分也。”
“劑”為什麼變成“藥劑”的語素(詞素)?《漢字形義分析字典》(北京大學,1999年)說,「《說文•刀部》:“劑,齊也。”《爾雅•釋言》:“劑,剪齊也。”本義為剪齊。引申為調合,調節。《後漢書•劉梁傳》:“和如羹焉,酸苦以劑其味。”數種藥物配合為成方叫“劑”。《三國志•魏晉•華佗傳》:“又精方藥,其療疾,合湯不過數種,心解分劑,不復稱量。”」“藥劑”這個詞就是這樣來的。“藥劑”的“劑”,華語讀去聲ㄐㄧˋ(在詣切),對應的台語應該是 tse7。《教台典》:藥劑:ioh8-tse1 。藥劑師:ioh8-tse3-su1。
至於“劑”字台語為什麼讀陰平 tse1?也許是從“劑”字的聲符“齊”而來。“齊”現在台語讀陽平 tse5,讀陰平 tse1 也許是聲調分陰陽之前的聲調。
2. 隨(旬為切,平、邪 z-):"跟隨" 意義的“隨”,台語說〈漳〉tue3 /〈泉〉ter3 /〈厦〉te3。“隨”本來寫作“䢫”,從辵,隋聲,“隋”是聲符。“隋”讀他果切(上聲、果韻、透母 [th-])。以“隋”為聲符的字有的讀透母(th-),如:橢(他果切)、䜏(土禾切)、嫷(湯臥切。好皃);有的讀定母(d-),如:墮(徒果切)、憜(徒果切)、嫷(徒果切。美也)、𥳔(徒果切);有的讀心母(s-),如:𣿂(息委切);有的讀邪母(z-),如:隨(旬為切);有的讀喻四母(喻四古歸定 [d-]),如:䔺(悅吹切、羊捶切)、撱(羊捶切)、䝐(羊捶切)。
嚴學宭〈原始漢語複聲母類型的痕迹〉一文(載於《古漢語複聲母論文集》124頁,北京語言文化大學,1998年),從“隨”、“ 䔺”都是以“隋”為聲符而上古音分別為 *zjua 及 *djua,而認為原始漢語有 zd- 複聲母。
如果採取此說,則“隋”在原始漢語為複聲母 zd- 的字,以“隋”為聲符的字,到中古分化為 z- 聲母的字及 d- 聲母的字。如“隨”的中古音是旬為切,是 z- 聲母(邪母)的字。而 d- 聲母(定母)的字則有:墮、憜、𥳔等。而“隨”字的 d- 聲母的讀音則可能只保留在口語上,傳到現代台語的 tue3。zd- 的 d- 清化則成為 t-。而“隋”的中古音為他果切(上聲、果韻),台語文讀音為 tho2 。因反切下字“果”在台語有〈漳〉kue2 /〈泉〉ker2 /〈厦〉ke2 的白話音,“隋”的白話音韻母也應該有 –ue/-er/-e的音。如果不嚴密考慮聲調的問題,則以“隋”為聲符的“隨”就有 tue3/ter3/te3 的音了。
所以,"跟隨" 意義的“隨”,從原始漢語複聲母的歷史演化看來,“隨”字在台語應該有 〈漳〉tue3 /〈泉〉ter3 /〈厦〉te3 的音,但只留在台灣話的口語裡使用。

B.“2類”
B.1. 文讀音(-ui)
(1) 牙音(見組)
1. 媯(居為切,平):kui1。水名。
2. 詭垝(過委切,上):khui2(《寶鑑》)。依切語則 kui2。詭辯:khui2-pian7。
3. 䞈(詭偽切,去):kui3。賭也。
4. 虧(去為切,平):khui1。尅虧:khik4-khui1。虧累:khui1-lui7。
5. 跪(去委切,上):khui2。跪:拜也。
6. 跪(渠委切,上):kui7 / kui6。跪乳:kui7-ju2。跪拜:kui7-pai3。
7. 危(魚為切,平):ɡui5。危險:ɡui5-hiam2。臨危:lim5-ɡui5。危,又讀 hui5。
8. 硊(魚毀切,上):ɡui2。磈硊:石皃。
9. 偽(危睡切,去):ɡui7。偽造:ɡui7-tso7。偽善:ɡui7-sian7。
(2) 喉音
10. 萎痿逶𣨙(於為切,平):ui1。
11. 委骫(於詭切,上):ui2。委託:ui2-thok4。委員:ui2-uan5。骫:骨曲。
12. 餧萎(於偽切,去):ui3。
13. 麾撝(許為切,平):hui1。
14. 毀譭(許為切,上):hui2。毀損:hui2-sun2。譭:謗也;譖也。
15. 毀(況偽切,去):hui3。“毀:男八歲女七歲而毀齒。”換牙齒的意思。
16. 爲(薳支切,平、喻三):ui5。作爲:tsok4-ui5。
17. 蔿(韋委切,上、喻三):ui2。蔿:草也。
18. 爲(於偽切,去、喻三):ui7。爲:助也。我爲–汝:ɡua2 ui7–li2(我站在你這邊)。因爲(介詞):in1-ui7。

B.2. 白讀音
。危(魚為切):hui5。危險:hui5-hiam2。

本篇發表於 中古漢語與臺灣話 並標籤為 , , , , , , , , , , , 。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