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漢語與臺灣話(16):蟹攝(1) 開口一等

[ 中古漢語與臺灣話(16):蟹攝(1) 開口一等 ]
(《廣韻》咍、海、代韻。《韻鏡》第十三轉開口一等。)
(華語文)

目錄
A. 文讀音:基本對應為 -ai(部分 -ue)
B. 白讀音
B-1. -i
B-2. -ui
B-3.〈漳〉-e /〈泉〉-er [ə]
B-4. -ia
B-5. -ua
B-6. -ai
B-7. -iah

本篇收錄《廣韻》咍(平)、海(上)、代(去)三韻的全部小韻反切及其所屬常用字(無常用字則錄冷僻字),並注出這些字在臺語的文讀音及白讀音,目的在於探索中上古漢語與臺灣話之間的對應規律及考求臺灣話語詞的詞源及本字。《韻鏡》把 咍、海、代三韻列在第十三轉開口一等,《四聲等子》將其歸為蟹攝。
蟹攝開口一等韻(咍、海、代)的中古音音值的擬測,董同龢先生是 [ ᴀi ],王力先生是 [ɒi];在臺語則基本上讀 -ai 韻母。
《寶鑑》:沈富進《彙音寶鑑》
《甘字典》:《甘為霖台語字典》
《王力古漢》:《王力古漢語字典》

A. 文讀音:基本上讀 -ai 韻母,部分讀 -ue / -er / ue 韻母。
A-1. 唇音(幫組)
(1) 普才切(平咍滂)[phai1]:𡜊。
“𡜊,好色皃。” phai1 是依切語讀。
(2) 匹愷切(上海滂)[phai2]:啡。
“啡,出唾聲。” 反切下字 “愷” 是苦亥切,匹愷切讀 phai2。
又,普乃切(上海滂)[phue2]:俖朏。
“俖,不肯也。” “朏,《說文》云:‘月未盛之明。’又音斐。” 按,斐,敷尾切(上聲、尾韻),台語讀 hui2。“朏” 字《甘字典》、《寶鑑》讀 hui2 就是依據敷尾切。“俖”,《甘字典》讀 phue2。
(3) 扶來切(平咍並)[pai5]:𤗏。
“𤗏,版也。” 依反切扶來切讀則 pai5。
(4) 薄亥切(上海並)[pue6 / pue7]:倍蓓。
“倍,子本等也。” “倍” 字台語讀 pue7 / per7 / pe7。
“蓓,黃蓓草也。”
(5) 莫亥切(上海明)[bai2、mui2]:䆀。
“䆀,禾傷雨也。又莫代切。”《甘字典》、《寶鑑》讀 mui2。台語文借 “䆀” 字書寫 sui2-bai2(=美醜)的 bai2。
(6) 莫代切(去代明)[bai7、mui7]:䆀。
“䆀,禾傷雨。又莫亥切。”《甘字典》讀 mui7。

A-2. 舌音(舌頭端組)
(7) 丁來切(平咍端)[tai1]:懛。
“懛,懛剴。失志皃。” 按,剴,五來切(平、咍),ɡai5。剴,又古哀切,大鎌。“懛” 是台語 ɡonɡ7-tai1 的 tai1。
(8) 多改切(上海端)[tai2]:等。
“等,齊也。又多肯切。”《廣韻•等韻》多肯切:“等,齊也,類也,比也,輩也。” 多肯切的 “等”,台語讀 tinɡ2(tenɡ2)、tan2。
(9) 都代切(去代端)[tai3]:戴。
“戴,荷戴。又姓。……。” 姓氏讀 te3,戴帽讀 ti3。
擁戴:ionɡ2-tai3。
(10) 土來切(平咍透)[thai1]:胎台。
胎兒:thai1-ji5。“胎” 白讀 the1 / ther1。
“台,三台星(星名)。” “台” 現在借作 “臺” 的簡體字。
(11) 他亥切(上海透)[thai2]:㘆。
“㘆,㘆𠷂;言不止。” 海韻徒亥切:“𠷂,言不止。”
(12) 他代切(去代透)[thai3、tai7]:態貸儓。
“態”,《寶鑑》讀 thai3 及 tai7;《甘字典》讀 thai3。態度:thai3-too7(《台日典》),又說 thai7-too7。
“貸”,《寶鑑》、《甘字典》讀 tai7。貸款:tai7-khuan2。
“儓,儓儗;癡皃。”
(13) 徒哀切(平咍定)[tai5]:臺擡苔。
戲臺:hi3-tai5。燭臺:tsik4-tai5。
“擡,擡舉。”
“苔”,《寶鑑》、《甘字典》讀 thai1、thi5。
《王力古漢》:“[苔],植物名,苔蘚,青苔,也叫地衣。” 青苔,台語說 tshenn1 / tshinn1-thi5。
(14) 徒亥切(上海定)[tai7、thai7]:殆怠待𠷂。
“待”,《甘字典》、《寶鑑》讀 thai7。
等待:tan2-thai7。待遇:thai7-ɡu7。
(15) 徒耐切(去代定)[tai7]:代岱黛袋逮。
代表:tai7-piau2。代價:tai7-ke3。古代:koo2-tai7。時代:si5-tai7。
粉黛:hun2-tai7。
(16) 奴來切(平咍泥)[nai5]:能㾍。
“能,《爾雅》謂三足鼈也。又獸名,禹父所化也。”
“㾍,病也。”
(17) 奴亥切(上海泥)[nai2]:乃鼐。
乃至:nai2-tsi3。
(18) 奴代切(去代泥)[nai7]:耐鼐。
忍耐:jim2-nai7。
“鼐,大鼎。”鼐,《甘字典》讀 nai7。

A-3. 齒音(齒頭精組)
(19) 祖才切(平咍精)[tsai1]:災栽哉。
火災:hue2-tsai1。水災:tsui2-tsai1。
“栽,種也。”(種,ㄓㄨㄥˋ,tsinɡ3)。栽花:tsai1-hue1。
(20) 作亥切(上海精)[tsai2、tsainn2]:宰載。
“宰,冢宰。又制也。亦姓。”(冢,大也。)。屠宰:too5-tsai2。宰相:tsainn2-sionɡ3;tsai2 鼻化。
“載,年也;出方言。又音再。”
(21) 作代切(去代精)[tsai3]:載再縡。
“載,年也;事也;則也;乗也;始也;盟辭也。又姓。……。”
載貨:tsai3-hue3 / he3。載人客:tsai3-lanɡ5-kheh4(=載客)。
再嫁:tsai3-ke3。再三再四:tsai3-sann1 tsai3-si3。
“縡,事也。出《字林》。” “事”,台語說 tai7、tai7-tsi3,“縡” 或許有關。
“載” 字的意義中,“事也” 有書證。《書•舜典》:“咨四岳,有能奮庸熙帝之載。” 偽孔《傳》:“載,事也。” “事”,台語說 tai7、tai7-tsi3,或許與 “載” 字有關。
(22) 倉才切(平咍清)[tshai1]:猜。
燈猜:tinɡ1-tshai1。猜謎:tshai1-bi7。
(23) 倉宰切(上海清)[tshai2]:采採彩綵。
“采,事也。又取也。” “採,取也。” “采” 與 “採” 是古今字。
採用:tshai2-ionɡ7。五彩:nɡoo2-tshai2。好彩頭:ho2-tshai2-thau5。紅綵:anɡ5-tshai2。點燈結綵:tiam2-tinɡ1 kat4-tshai2。
(24) 倉代切(去代清)[tshai3]:菜。
青菜:tshenn1 / tshinn1-tshai3。食菜:tsiah8-tshai3(=吃素)。
(25) 昨哉切(平咍從)[tsai5、tshai5]:才材財裁纔。
奴才:loo5-tsai5。秀才:siu3-tsai5。材料:tsai5-liau7。木材:bok8-tsai5。財產:tsai5-san2。發財:huat4-tsai5。
洋裁:iunn5-tshai5。裁決:tshai5-kuat4。
“纔,僅也。又藏代切。” 另見(27)。又詳見B.白讀音。
(26) 昨宰切(上海徒)[tsai6/tsai7]:在。
“在,居也;存也。”
現在:hian7-tsai7。實在:sit8-tsai7。所在:soo2-tsai7。在野黨:tsai7-ia2-tonɡ2。在職:tsai7-tsit4。在座:tsai7-tso7。
“在” 又昨代切(去代從)。
(27) 昨代切(去代從)[tsai7]:載裁纔在栽。
“載,運也。” “裁,製裁。” “纔,僅也。” “在,所在。” “栽,築牆長板。” 這幾個字在 “代韻” 的最後一行,可能是又音而增收的字。
(28) 蘇來切(平咍心)[sai1]:鰓顋。
“鰓,魚頰。” “魚頰” 即 “魚鰓”,台語說 hi5-tshi1。
“顋,顋頷。俗又作腮。”《王力古漢》:“[顋],同 ‘腮’。兩頰的下半部。” 台語說 am7-tshi1(頷顋)。
(29) 先代切(去代心)[sai3]:賽塞。
比賽:pi2-sai3。要塞:iau3-sai3。

A-4. 牙音(見組)
(30) 古哀切(平咍見)[kai1]:該侅垓。
該當:kai1-tonɡ1。該死:kai1-si2。應該:inɡ1-kai1。
(31) 古亥切(上海見)[kai2]:改頦。
改變:kai2-pian3。改建:kai2-kian3。改革:kai2-kik4。
“頦,頰頦。又户垓切。”見A.之(44)。
(32) 古代切(去代見)[kai3 / khai3]:漑槩。
灌漑:kuan3-kai3 / khai3。
“槩,平斛木。” 斗槩:tau2-kai3。
(33) 苦哀切(平咍溪)[khai1]:開。
開講:khai1-kanɡ1(=聊天)。開墾:khai1-khun2。開查某:khai1-tsa1-boo2(=嫖妓)。
“開” 白讀 khui1。
(34) 苦亥切(上海溪)[khai2]:愷(凱)鎧。
“愷(凱),樂也,康也。《左氏傳》云:八愷。”
“鎧,甲之別名。”
(35) 苦愛切(去代溪)[khai3]:慨愾欬鎧嘅。
“慨,慷慨。” 慷慨:khonɡ2-khai3。
“愾,大息。” “欬,欬瘶。” “鎧,甲也。” “嘅,嘅嘆。”
(36) 五來切(平咍疑)[ɡai5]:獃皚。
“獃,獃癡。象犬小時未有分別。”
“皚,霜雪白皃。”
(37) 五漑切(去代疑)[ɡai7]:礙儗。
阻礙:tsoo2-ɡai7。
“儗,儓儗。”

A-5. 喉音
(38) 烏開切(平咍影)[ai1]:哀埃欸。
悲哀:pi1-ai1。哀傷:ai1-sionɡ1。
“埃,塵埃。”
“欸,歎也。”
(39) 於改切(上海影)[ai2]:欸挨。
“欸,相然譍也。”
“挨,擊也。”
(40) 烏代切(去代影)[ai3]:愛。
愛情:ai3-tsinɡ5。博愛:phok4-ai3。
(41) 呼來切(平咍曉)[hai1]:咍㾂。
“咍,𥬇也。” 笑咍咍:tshio3 hai1-hai1。
“㾂,病也。” 㾂㾂叫:hainn1-hainn1 kio3(?)。
(42) 呼改切(上海曉)[hai2]:海醢。
海洋:hai2-iunn5。大海:tua7-hai2。
“醢,肉醬。亦作醯。”
(43) 海愛切(去代曉)[hai3]:儗。
“儗,儓儗。癡也”
(44) 戶來切(平咍匣)[hai5]:孩頦。
孩兒:hai5-ji5。
“頦,頤下。” 台語,下頦:e7-hai5(=下巴)。
(45) 胡改切(上海匣)[hai7]:亥。
亥時:hai7-si5。
(46) 胡槩切(去代匣)[hai7]:瀣。
“瀣,沆瀣;氣也。”《王力古漢》:“沆瀣,雙聲聯緜字,北方夜半之氣。”
(47) 夷在切(上海喻四)[ai2]:佁。
“佁,癡也。”
又,與改切(上海喻四)[ai2]:䑂。
“䑂,肥也。”《臺語大字典》讀 ai2。

A-6. 半舌音(來母)
(48) 落哀切(平咍來)[lai5]:來萊徠。
往來:onɡ2-lai5。
“萊,藜草。亦州名。” “徠,還也。又力代切。”
(49) 來改切(上海來)[lai2]:唻。
“唻,囉唻;歌聲。”
(50) 洛代切(去代來)[lai7]:賚徠睞。
“賚,與也,賜也。” “徠,勞也。” “睞,傍視。”

B. 白讀音
B-1. -i
(1) 戴(都代切,去代端):ti3。(文讀 tai3)
戴帽仔:ti3 bo7-a2。戴笠仔:ti3 leh8 / lue8-a2。
(2) 苔(徒哀切,平咍定):thi5。
青苔:tshenn1 / tshinn1-thi5。滸苔:hoo2-thi5。
(3) 在(昨宰切,上海從):ti6 / ti7。(文讀 tsai6 / tsai7)
“在” 字的中古韻母為 -ᴀi(董同龢)。ᴀi 可能受韻尾高前元音 i 的影響而高化,成為 -ei、-ii,最後成為 -i。
“在” 字的聲母是從母,中古擬音為 dz / dz‘,清化則成為 ts,再由塞擦音 ts 變為塞音 t。例如 “焦” 字,《廣韻》即消切(平宵精),台語文讀 tsiau1。但 “焦” 字有乾枯、乾燥的意義,如《孟子•非攻下》:“日月不時,寒暑雜至,五穀焦死。” “乾燥” 台語說 ta1,可證 ts- 音變為 t-,“在” 字可讀 t- 聲母。
又有一字 “䩌”。《廣韻•平聲•宵韻》昨焦切:“䩌,面枯皃。又音焦。” “昨焦切”,台語讀 tsiau5。“面枯皃” 台語說 ta5。如:人䩌–去:lanɡ5 ta5–khi3。烏䩌㾪:oo1-ta5 / ta1-san2(=又黑又瘦)。
又,“礁” 字。“礁” 字韻書不見,是一個後起字。《王力古漢》:“[礁],隱現於海洋中的巖石。” “礁” 字國語讀ㄐㄧㄠ,台語讀 ta1,如:暗礁:am3-ta1。靠礁:kho3-ta1(=觸礁)。
“礁” 是形聲字,從石,焦聲。“焦” 字文讀 tsiau1,在乾燥義台語讀 ta1,故 “礁” 字台語讀 ta1。
從 “焦(tsiau1 / ta1)、䩌(tsiau5 / ta5)、礁(tsiau1 / ta1)” 可證明 “在” 字的聲母從母可音變為 t-,即:dz- > ts- > t-。
聲調方面,“在(昨宰切)” 是全濁聲母上聲字。在台語全濁上聲字讀陽上,歸陽去,故 “在” 讀陽去 ti7。
例:「青菜在遮啦!:tshenn1-tshai3 ti7 tsia–lah4。」(=青菜在這裡啦!)。「有人在咧–無?:u7 lanɡ5 ti7 e7–bo5?」(=有人在嗎?)。“在” 意義的 ti7,《教台典》用 “佇” 字。
(4) 鰓(蘇來切,平咍心):tshi1。(文讀 sai1)
《廣韻•咍韻》:“鰓,魚頰。” “鰓”是某些水生動物的呼吸器官,台語說 “魚鰓”:hi5-tshi1。
(5) 顋(蘇來切,平咍心):tshi1。(文讀 sai1)
《廣韻》:“顋,顋頷。俗又作腮。”《現代漢語詞典》:“[腮],兩頰的下半部。” 這個部位台語說 “頷顋”:am7-tshi1。食甲拄頷腮:tsiah8 kah4 tu2 am7-tshi1 (比喻吃很多、很飽)。
(6) 載(作代切,去代精):tsi3。(文讀 tsai3)
《漢語大字典》:“[載],⑰事。《小爾雅•廣詁一》:‘載,事也。’《書•舜典》:‘咨四岳,有能奮庸熙帝之載。’孔傳:‘載,事也。’……” “事”,台語說 tai7、tai7-tsi3,tsi3 也許是 “載” 字。
(7) 縡(作代切,去代精):tsi3。(文讀 tsai3)
《說文新附》:“縡,事也。”《漢語大字典》:「[縡],通 “載”,事。《廣雅•釋詁三》:“縡,事也。”王念孫疏證:“縡與載通。”《漢書•揚雄傳上》:“上天之縡,杳旭卉兮。” 顏師古注:“縡,事也。縡讀與載同。”」
“縡” 也可能是台語 tai7-tsi3 的 tsi3。

B-2. -ui
(1) 啡(匹愷切,上海滂):phui3。(文讀 phai2)
《廣韻》:“啡,出唾聲。”
咍韻的 “開” 字文讀 khai1,白讀 khui1,依此類推,“啡” 字應可讀 phui2。
國語 “吐口水” 台語說 phui3 tshui3-nua7(喙沫)。phui3 是動詞,應該是名詞 “出唾聲” 的引伸,改變聲調(上聲→去聲)使其成為動詞。
(2) 開(苦哀切,平咍溪):khui1。(文讀 khai1)
開門:khui1-mnɡ5 / mui5。開店:khui1-tiam3。花開:hue1 khui1。扑開:phah4-khui1(=打開)。

B-3.〈漳〉-e /〈泉〉-er
(1) 胎(土來切,平咍透):the1 / ther1。(文讀 thai1)
頭胎:thau5-the1 / ther1。落胎:lau3-the1 / ther1(=流產)。
(2) 代(徒耐切,去代定):te7 / ter7。(文讀 tai7)
朝代:tiau5-te7 / ter7。
(3) 袋(徒耐切,去代定):te7 / ter7。(文讀 tai7)
橐袋仔:lak4-te7 / ter7-a2(=口袋)。布袋:poo3-te7。布袋袋米:poo3-te7 te7 bi2(=布袋裝米)。第二個 “袋” 字為動詞。
(4) 災(祖才切,平咍精):tse1。(文讀 tsai1)
著雞災:tioh8-ke1-tse1(=發生雞瘟)。死囡仔災:si2-ɡin2-na2-tse1(罵小孩子的話)。
(5) 賽(先代切,去代心):se3。(文讀 sai3)
賽𠢕走:se3-ɡau5-tsau2(=賽跑)。鬥相賽:tau3-sann1-se3(=互相競爭)。
(6) 在(昨代切,去代從):te3 / teh4。(文讀 tsai7)
我在看電視:ɡua2 te3 khuann3 tian7-si7(=我在看電視)。這個 “在” 是副詞,“正在” 的意思。這個副詞 “在(te3)” 歌仔册一般用訓讀字 “塊(te3)” 書寫,如:“厝邊替伊「塊」可憐”(《英台出世歌》上本);“二人相見「塊」接禮”(《英台留學歌》);“賢弟你「塊」想按盞”(《元宵夜做燈謎歌》)。
(7) 改(古亥切,上海見):ke2 / kere2 / kue2。(文讀 kai2)
改頭換面:ke2 / kere2 / kue2-thau5 uann7-bin7(《台日典》)。
(8) 戴(都代切,去代端):te3。(文讀 tai3)
“戴” 字做姓氏時台語讀 te3。

B-4. -ia
(1) 再(作代切,去代精):tsia3 / tsiah4。(文讀 tsai3)
我轉來你再去:ɡua2 tnɡ2–lai5 li2 tsia3 khi3(=我回來你再去)。先看電影再來去食飯:sinɡ1 khuann3 tian7-iann2 tsia3 lai5 khi3 tsiah8-pnɡ7(=先看電影再去吃飯)。不管台語或國語,這兩個 “再” 是副詞,表示一個動作發生在另一個動作結束之後。副詞 “再” 台語說 tsia3,懷疑是 tsai3 的音素換位現象。又因為 tsia3 和 tsiah4 的變調都是陰上,一般認為副詞 “再” 是 tsiah4。
(2) 埃(烏開切,平咍影):ia1。(文讀 ai1)
《廣韻》:“埃,塵埃。” “塵埃”台語說 inɡ1-ia1,揚起的灰塵的意思。inɡ1-ia1,《台日典》寫做 “揚埃”,“揚埃” 就是國語 “揚塵”。“揚” 是宕攝字,宕攝字有讀 -inɡ 韻母的例,如:筐,khinɡ1;往,inɡ2;框,khinɡ1,故 “揚” 字有可能讀 inɡ1;讀陰平表示聲調未分陰陽前的聲調。“埃” 文讀 ai1,讀 ia1 則可能是音素換位。

B-5. -ua
(1) 戴(都代切,去代端):tua3。(文讀 tai3)
“戴孝” 台語說 tua3-ha3。“戴” 是蟹攝開口一等字,同樣是蟹攝開口一等的泰韻,有讀 -ua 韻母的例,如:帶,tua3;大,tua7;賴,lua7 等等,故 “戴” 也應該可讀 tua3。“孝” 本來讀 hau3,韻尾 -u 脫落則成 ha3。
tua3-ha3,《台日典》寫作 “帶孝”。正確寫法應該是 “戴孝”。

B-6. -ai
(1) 䆀(莫亥切,上海明):bai2。
《廣韻》:“䆀,禾傷雨也。”《教台典》借 “䆀” 字作 sui2-bai2(=美醜)的 bai2 的用字。
(2) 在(昨代切,去代從):tai7。(用於 “在先”:tai7-sinɡ1)
你在先去:li2 tai7-sinɡ1 khi3(=你先去)。我在先到:ɡua2 tai7-sinɡ1 kau3(=我先到)。我在先講再換你講:ɡua2 tai7-sinɡ1 konɡ2 tsia3 uann7 li2 konɡ2。
“在(昨代切)” 的聲母是從母,從母字的聲母台語有讀 t- 的例,詳見B-1.(3)。
《現代漢語詞典》:“[在先],①時間或順序在前。”

B-7. -iah
(1) 才(纔)(昨哉切,平咍從):tsiah4。(文讀 tsai5)
《古代漢語虛詞詞典》(商務印書館,1999年):「《說文》:“才,草木之初也。”《說文通訓定聲》:“才者,引伸為本始之義,又引伸為僅、暫之義。”《說文》:“纔,淺也。” 段注:“江沅曰:今用為才字,乃淺義引伸。”《說文通訓定聲》:“纔,假借為才。” 用例始見於漢代,一直沿用至今。今 “才”、“纔” 為繁簡字。」
“才” 是副詞,國語讀ㄘㄞˊ,與反切昨哉切相符;台語讀入聲 tsiah4,音變過程不明。
“才” 用為副詞時在國語可以分為五個義項,台語 “才(tsiah4)” 似乎也可依此分為五個義項。下面依《現代漢語用法詞典》分項舉例。
(一)表示事情發生不久。
① 伊才去爾爾。(i1 tsiah4 khi3 na7-nia7)=他才走。他剛走。
② 伊才食飽,予伊歇一下。(i1 tsiah4 tsiah8 pa2,hoo7 i1 hioh4 tsit8–e7)=他才吃飽飯,讓他休息一下。
(二)表示行為、情狀發生或結束得晚。
① 會議開始矣,你才來。(hue7-ɡi7 khai1-si–ah4,li2 tsiah4 lai5)=會議開始了,你才來。
② 入院規個月,病才好。(jip8-inn7 kui1-ko3-ɡueh8,penn7 / pinn7 tsiah4 ho2)=住院整整一個月,病才好。
(三)表示時候早,數量少,程度低。
① 這馬才八點爾爾,猶會赴,免急。(tsit4-ma2 tsiah4 peh4-tiam2 na7-nia7,ia2 e7 hu3,bian2 kip4)=現在才八點,還來得及,不急。
② 高麗菜當出時,一粒才十箍。(ko1-le5-tshai3 tnɡ1-tshut4 si5,tsit8-liap8 tsiah4 tsap8-khoo1)=高麗菜盛產時一顆才十塊錢。
(四)表示在特定的條件下,或由於某種原因產生的結果。
① 因為骨力扑摒,伊才有今仔日的成就。(in1-ui7 kut4-lat8 phah4-piann3,i1 tsiah4 u7 kin1-na2-jit8 e5 sinɡ5-tsiu7)=因為努力打拼,他才有今日的成就。
② 愛有錢有閒才有法度出國旅行。(ai3 u7-tsinn5 u7-inɡ5 tsiah4 u7 hust4-too7 tshut4-kok4 li2-hinɡ5)=要有錢有閒暇才有辦法出國旅遊。
(五)表示強調、辯駁、確定的語氣。
① 我才無欲插–伊!(ɡua2 tsiah4 bo5 beh4 tshap4–i1!)=我才不理他呢!
② 這才是你的啦!(tse1 tsiah4 si7 li2-e5 lah4!)=這個才是你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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