爿、旁(pieŋ´)──半、邊、方、側

爿、旁(pieŋ´)──半、邊、方、側

 

國語“東方”、“東邊”台語說 taŋ(東)-pieŋ´;“雙方”說 siaŋ-pieŋ´;“這邊”說 tsit-pieŋ´;“那邊”說 hit-pieŋ´;“右邊”說 tsiãʟ(正)-pieŋ´、tsiãʟ(正)-ts‘iu`(手)-pieŋ´。這些台語 pieŋ´ 相當於國語的“方”、“邊”。又,把整體的一個東西剖成兩半,說 p‘uaʟ(破)-tsoʟ(做)-nŋ⊦(兩)-pieŋ´,或說 p‘uaʟ(破)-pieŋ´;剖成後的兩個各一半的東西叫做 puãʟ(半)-pieŋ´,或單說 pieŋ´。例如把整隻猪肉(頭、尾除外)切做兩半的半體猪肉,台語說 ti(猪)-pieŋ´。把一個芋頭切成兩半的半個芋頭叫做 ɔ⊦(芋)-pieŋ´。半顆花生豆叫做 tau⊦(豆)-pieŋ´。這些 pieŋ´ 是“半”、“一半”、“半個”的意思。

把一個西瓜切成兩半時,不會大小剛好一樣,比較大的那一半台語說 tua⊦(大)-pieŋ´,比較小的那一半叫 seʟ/sueʟ(細)-pieŋ´。有一則台諺說:si-kue-ua`-tua⊦-pieŋ´(西瓜倚大□),意思是說,當一顆西瓜剖成兩半時,大家總希望能得到比較大的那半個西瓜,由此比喻“人勢利眼,支持大的一邊。”(《台閩》)。

另外,漢字的偏旁台語叫做 dzi⊦(字)-pieŋ´,這是因為大部分漢字的形聲字由左右兩半(邊)的形符及聲符組成,漢字的偏旁可以說是半個字,所以把漢字的偏旁叫做 dzi⊦(字)-pieŋ´,意思是字的一半、半個字,正如把半體猪肉叫做 ti(猪)-pieŋ´ 一樣。例如 bɔk⊦-dzi⊦-pieŋ´(木字□)是木字旁;p‘o⊦-sim-pieŋ´(抱心□)是豎心旁;k‘ia⊦-dzin´-pieŋ´(徛人□)=立人旁;t‘io-ts‘iu`-pieŋ´(挑手□)=提手旁等。

另外,《教台典》及《閩方大》說 pieŋ´ 有量詞的意義,例如 tsit⊦-pieŋ´-si-kue(一□西瓜)=一片西瓜。但是《台日大》及《台閩》並没有說 pieŋ´ 有量詞的意義。

 

  “半”或“邊”意義的台語 pieŋ´ 的用字

“半”或“邊”意義的台語 pieŋ´ 的用字主要有“旁”及“爿”。《台日大》、《台話大》用“旁”字,《台閩》、《教台典》、《閩方大》用“爿”字。以下分別討論。

 

(一)旁

“旁”字有邊、側的意義,如《釋名•釋道》:“在邊曰旁。”《玉篇•上部》:“旁,步郎切,旁猶側也,邊也,非一方也。”這個“側”、“邊”是旁邊的意思;“非一方”是不只一方,多方的意思。而“旁邊”的意義是“左右兩邊;靠近的地方”(《現漢》),“左右兩邊”台語說 tsiãʟ(正)-pieŋ´、toʟ(倒)-pieŋ´,所以“旁”字與台語側、邊意義的 pieŋ´ 有關。

“旁”字的音是《廣韻》步光切(平聲、唐韻、並母),宕攝開口一等,台語讀做 pɔŋ´,而宕開一的字在台語並没有讀做 pieŋ´ 的例,用“旁”字書寫台語方、邊、側、一半意義的 pieŋ´,應該是使用訓讀字。不過,宕攝合口三等字裡有“筐”、“往”二字台語讀 -ieŋ 韻。“筐”字的音是《廣韻》去王切(平聲、陽韻、溪母),台語文讀讀做 k‘ɔŋ;字義是方形的竹器(《王力古漢》),現代漢語的定義是用竹篾、柳條、荊條等編的容器(《現漢》)。在台語,把用竹篾編製的圓形的淺竹器叫做 k‘ieŋ-a`,k‘ieŋ 應該就是“筐”字。而“往”字的音是于兩切(上聲、養韻、喻三母),台語文讀 ɔŋ`。而國語“往往”台語說 ieŋ`-ieŋ`;“以前”台語說 ieŋ`-kueʟ/keʟ(往過)。由此可知“往”字在台語有白讀音 ieŋ`。

回頭看“旁(步光切)”,“旁”的聲母是唇音,唇音字可開可合,並且反切下字“光”是合口一等字,因此“旁”字可視為合口字。如果再導入介音 -j-(常見現象)則成為合口三等字,跟“筐”、“往”相同;所以“旁”字可讀 -ieŋ 韻。另外,“旁”字的反切上字“步”屬全濁聲母並母,在中古後全濁聲母在台語聲調上的表現為讀陽調,故“旁”字在台語可讀pieŋ´。

楊樹達從甲骨文“旁”的字形解釋“旁”字,認為“旁”是東西南北四方的“方”的本字。《說文》說“方”是併船,“方”並没有四方的意義,“方”字的四方的意義,實際上是因為假借“方”做為“旁”字所致(楊樹達《增訂積微居小學論叢卷一•釋旁》)。在上古音,“方”是 pĭwɑŋ,“旁”是 bɑŋ(依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二字音近,“方”可以假借為“旁”。這樣的話,“東方”的本字是“東旁”,“東旁”台語讀 taŋ-pieŋ´,和國語“東方”的詞義相符。

如此說來,taŋ(東)-pieŋ´、tsit(這)-pieŋ´、tsiãʟ(正)-pieŋ´ 等的 pieŋ´ 是“旁”字,而因為“旁(pieŋ´)”並没有剖半的意義在裡面,和 ti(猪)-pieŋ´、tau⊦(豆)-pieŋ´ 的 pieŋ´ 應該是不同的詞。

 

(二)爿

“爿”字《說文》没有收,也没有把“爿”當做部首,古代典籍也没有用過“爿”字的記錄。第一個把“爿”做為部首的是唐•張參的《五經文字》。《五經文字》的部首有“爿”,並說“爿”字的讀音是“牆”,把牀、壯、牆、戕、臧等十二個字列在爿部下。

《說文•鼎部》:“鼎,三足兩耳,和五味之寶器也。……《易》卦,巽木於下者為鼎,象析木以炊也。……。”唐•唐玄度的《九經字樣》根據《說文》的這幾句話說:“……又《易》鼎卦,巽下離上,巽為木,離為火,篆文%e6%97%813-1%e6%9c%a8(木)如此析之兩句,左為爿,爿音牆,右為片。今俗作:鼎云象耳足形,誤也。”把《五經文字》的“爿”進一步說明是“木”字的左半邊。不過,現代學者都認為“鼎”的甲骨文%e6%97%813-2%e9%bc%8e是一個象形字,下半部是鼎足的形象。

徐鉉校定本(即現在通行本)《說文•木部》“牀”字下引徐鍇的話說:“……爿即牀之省,象人衺身有所倚箸。……李陽冰言:‘木右為片,左為爿,音牆。’且《說文》無爿字,其書亦異,故知其妄。”徐鍇是五代南唐人,李陽冰是唐代人,曾刊定《說文解字》(書已佚),徐鍇所說“李陽冰言……”大概是依據李陽冰的《說文解字》說的。

到了元代,戴侗的《六書故》說:“爿,在良切。《說文》:‘牀,从木爿聲。’李陽冰曰:‘右為片,左為爿。’徐鍇曰:‘《說文》無爿字,李妄也。’按,牂壯狀牀將戕牆皆從將聲,唐本《說文》有爿部,張參《五經文字》亦有之,李氏無可厚非。鄭漁仲曰:‘殳也。亦判木,音牆。’按,古文偏旁爿皆篆為%e6%97%813-3,恐非判木。且左右之分亦無義。”戴侗對於“爿”是“木”字的左半表示懷疑。

同樣是元代周伯琦的《六書正譌》則直截了當地說:“爿,疾羊切,判木也。从半木,左半為爿,右半為片。”

到了明代,梅膺祚的《字彙》(約1615年成書),把“爿”列為部首,說:“爿,蒲閑切,音瓣。𤕰。○又慈良切,音牆。李陽冰言:‘木又(右)為片,左為爿,音牆。’《說文》無爿字。”《字彙》認為“爿”字的讀音是“蒲閑切”,讀音牆變成又音。

《字彙》之後的《正字通》對“爿”字的解釋是引用上述各家的說法,然後說:“據周(伯琦)、鄭(樵)二家,皆以李(陽冰)說為肰(然),與(徐)鍇說相反。肰(然)徐(鍇)謂爿即牀,鄭(樵)謂殳即爿,合爿與牀、殳為一,誤也。判木之說近是。舊註汎引李(陽冰)說,改音瓣,非。”《正字通》支持“爿”是木的左半的說法,並認為“爿”字不應該讀作“瓣”音。

清代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在“片”部之後補一個“爿”字,說:“爿,反片為爿,讀若牆。”段氏認為篆文應該有“爿”字,並說:“二徐(徐鉉、徐鍇)乃欲盡改全書之爿聲為牀省聲,非也。”

現代辭典《辭源》對“爿”的解釋是“劈開成片的木柴”。《王力古漢語字典》也說:“爿,ㄑㄧㄤˊ,《龍龕手鏡》疾羊反,音牆。劈木為二的左半邊為爿。”

《漢語大字典》則對於“爿”字注ㄑㄧㄤˊ(《五經文字》音牆)及ㄆㄢˊ(《字彙》蒲閑切)兩個音,讀做ㄑㄧㄤˊ時“爿”字的意義是“劈木而成的木片”。讀做ㄆㄢˊ時“爿”字的意義是:“1劈成片的竹木。如:竹爿;木爿。……又泛指成片、成塊的東西。……。2方言。量詞。……3.用於整體的部分,相當於‘邊’、‘段儿’、‘截儿’等。《說岳全傳》第三十五回:‘走上前一斧,將荷香砍做兩半爿。’……3方言。相當於‘間’。……”

《說岳全傳》第三十五回的“砍做兩半爿”,台語說:“p‘uaʟ(破)-tsoʟ(做)-nŋ⊦(兩)-pieŋ´”,pieŋ´ 就是“爿”字。“爿”的本義是把一塊木頭剖成兩半的左邊半塊,引伸為任何整個物體剖成兩半的半塊,不分左右。此時的“半塊”或“一半”台語說 puãʟ-pieŋ´,就是“半爿”。

《字彙》對“爿”字注的音是“蒲閑切,反切上字“蒲”台語讀 pɔ´;反切下字“閑”台語文讀 han´,白讀 ieŋ´,故“爿(蒲閑切)”台語文讀 pan´,白讀 pieŋ´。

“爿”字既有整塊的半塊,或整個的半個的意義,台語又讀 pieŋ´,“爿”是台語一半或半個意義的 pieŋ´ 的本字。p‘uaʟ(破)-pieŋ´(=剖成兩半)、ti(猪)-pieŋ´(=半體猪肉)、tau⊦(豆)-pieŋ´(=半顆豆子)等的 pieŋ´ 都是“爿”字。但是 taŋ(東)-pieŋ´(=東方)、tsit(這)-pieŋ´(=這邊)、tsiãʟ(正)-pieŋ´(=右邊、右側)等的 pieŋ´ 則是“旁”字[參見前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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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雅堂《臺灣語典》疑難詞語說解──(23)𦐃 [lam`](體弱)

連雅堂《臺灣語典》疑難詞語說解──(23𦐃 [lam`](體弱)

 

原文:「[𦐃]體弱也。《集韵》:“乃感切。鳥羽弱也。”」(中華叢書本第五頁。金楓出版社本作“%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 ”。)

 

說解

身體虛弱、不強壯,台灣話說 lam`,或者說 sin(身)-t‘e`(體)-lam`,所以連氏所說 “𦐃”字要讀台語 lam`。

連氏引用《集韻》:“(𦐃),乃感切,鳥羽弱也。”來說明“𦐃”字由“鳥羽弱”引伸為“體弱”。但經過查證《集韻》(楝亭五種本)原文,並没有“(𦐃),乃感切,鳥羽弱也。”的記述,連氏引用錯誤。

楝亭五種本《集韻》對“𦐃”字記錄兩個音:(1)乃感切(上聲、感韻):“𦐃,《博雅》:‘%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2、𦐃,羽也。’”(2)如坎切(上聲、感韻):“𦐃,鳥翼下細毛。”

第一個音“乃感切”所說的《博雅》就是《廣雅》。但在《廣雅》,“𦐃”字却寫作“𦐘”。《廣雅•釋器》(卷八):“%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2、𦐘、翈、𦑚、𦒎、風狄,羽也。”根據《漢語大字典》,“𦐘”同“%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而“%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字則見於《廣韻》。《廣韻•上聲•琰韻》而琰切:“%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弱羽也。”我懷疑“%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弱羽”的“%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恐怕是多餘的字,也許應該是“%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弱羽也。”這樣看來,𦐃=𦐘=%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弱羽,跟連氏所說“𦐃”是“鳥羽弱”的意思也就差不多了。

至於字音方面,《集韻》的注音是“乃感切”。乃感切相當於《廣韻•上聲•感韻》的“奴感切”,屬咸攝開口一等,反切上字“奴”屬泥母。泥母字在台語有很多讀 l- 的例,如:農,奴冬切,lɔŋ´;難,那干切,lan´;能,奴登切,lieŋ´ 等等。而《集韻》乃感切的反切下字台語讀 kam`,所以,“乃感切”台語讀 lam`。“𦐃”字有弱羽的意義,也許可引伸為體弱,字音又可讀 lam`,所以連氏認為“𦐃”字是台語體弱意義 lam` 的字。

在台語,物體、器具等不堅固、不耐用也說 lam`。

另外,“𦐃”字也見於《廣韻》。《廣韻•上聲•感韻》奴感切:“𦐃,羽弱。”

清人王念孫所作《廣雅疏證》則把《廣雅》的“𦐘”字寫作“𦐎”。“𦐎”字見於《玉篇》。《玉篇•羽部》:“𦐎,奴坎切,翮下弱羽也。”(翮:ㄏㄜˊ,鳥的翅膀)。又《正字通•羽部》:“%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當作𦐎。”可見𦐃、𦐘、%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𦐎四個字是同一個詞的不同寫法,而“𦐃”是“𦐎”的訛字(《漢大字》),因為“冄”容易訛為“%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2-1”。又因“冄”同“冉”(《漢大字》),所以就產生𦐃、𦐘、%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1-1、𦐎四種異體字,其中也許“𦐎”是正體。《說文•冄部》:“冄,毛冄冄也。”段玉裁注:“冄冄者,柔弱下垂之皃。……凡言冄,言㚩,皆謂弱。”“冄”有弱的意義,弱羽意義的“𦐎”就以“冄”為偏旁。

 

  台語體弱意義 lam` 的前人用字

(1)膦(ㄌㄧㄢˇ)

《雅俗通》甘韻、陰上聲、柳母(lam`):“膦,無力。”無力就是 lam` 的一種表現。《彙音寶鑑》也在甘韻、陰上聲、柳母下收“膦”字,說:“膦,無力曰膦。”《厦英》說 lam` 是 weak,文讀音是 lien`,lien` 當是“膦”字,《厦英補》、《厦音典》就是用“膦”字讀做 lam`。

《廣韻•上聲•獮韻》力展切:“膦,膦輭,無力。”“力展切”台語讀 lien`,國語讀ㄌㄧㄢˇ。“無力”可以說是弱,但“膦”字的台語讀音是 lien`,不是 lam`,也不可能由中古音力展切轉為台語 lam`,所以把“膦”字讀 lam` 是訓讀。

 

(2)弱

《台日大》用“弱”字書寫台語弱意義的 lam`,很明顯,這是借用同義字書寫。“弱”字的台語讀音是 dziɔk⊦/dziak⊦,讀 lam` 是訓讀。

 

(3)荏(ㄖㄣˇ)

《普閩》、《台話大》、《台閩》、教育部《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都使用“荏”字記錄台語弱意義的 lam`。

“荏”本來是植物名,指白蘇。《廣雅疏證》:“荏,白蘇也。”白蘇是一種一年生草本植物。但在古籍裡“荏”字被假借為軟弱、怯懦意義使用。如《論語•陽貨》:“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如穿窬之盜也與?”“色厲而內荏”就是外表嚴厲而內心懦弱畏怯的意思(三民書局《新譯四書讀本》)。所以,“荏”有“弱”的意義。

“荏”字的音是《廣韻》如甚切(上聲、寑韻、日母),深攝三等開口,國語讀ㄖㄣˇ,台語讀 dzim`(《彙音寶鑑》、《甘台字》)。

“荏(如甚切)”的反切上字“如”屬日母,日母字在台語音讀時,聲母一般讀 dz-,但白讀時有讀 l- 的例,而在厦門話則日母字全部讀 l-(一小部分讀 n-)了。這表示中古音日母在閩南語有 dz->l- 的趨勢。

日母字在台語讀 l- 聲母的字有:忍,而軫切,dzim`/lun`;軟,而%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3-1切,dzuan`/luan`;染,而琰切,dziam`/liam`;閏,如順切,dzun⊦/lun⊦;汝,人渚切,dzi`/li`;熱,dzuaʔ⊦/luaʔ⊦ 等。所以“荏(如甚切)”的聲母也可以讀 l-。

在韻母方面,“荏”屬深攝三等開口陽聲。深三開的陽聲字在台語音讀時,韻母讀 -im 是常例規律(唇音則讀 -in,如“品”讀 p‘in`),如:浸,tsimʟ;沈,tim´;枕,tsim`;金,kim 等等。而在白讀時有讀 -am 韻的例,如:淋,lam´(淋水,lam´-tsui`);針,tsam/tsiam;𥉨(私出頭視也),t‘am;飲,am`(米湯,見《閩方大》)。所以“荏(如甚切)”也可能音變為 -am 韻。

在聲調方面,日母是次濁,次濁的字母在台語音讀時讀陰聲調的例子很多,如:耳,而止切,dzi`/ni`;攏,力董切,lɔŋ`;美,無鄙切,bi`;乃,奴亥切,nai`;擬,魚紀切,ɡi`  等等;故“荏(如甚切)”可讀陰上聲。

從上面對聲、韻、調的探討可知,“荏(如甚切)”字在台語可讀 lam`。“荏”字在台語既可讀 lam`,字義又有“弱”的意義,“荏”字可視為台語“弱”意義的 lam` 的本字。

 

(4)灠(ㄌㄢˇ)

《閩方大》使用“灠”字記錄閩南語弱意義的 lam`。“灠”字台語讀 lam`,見於《集韻》的上聲、敢韻、魯敢切:“灠,漬果也。一曰:染也。或作濫。”

“灠”字的魯敢切台語讀 lam`(同音字有:覽、攬),但“灠”字並没有弱的意義,《閩方大》使用“灠”字書寫閩南語體弱意義的 lam`,是借用同音字書寫。

 

(5)冉(ㄖㄢˇ)

《台語大字典》lam`:“冉,<白>弱;不堅:冉兵、冉身、身足冉。文讀 dziam`。”

“冉”,《說文》寫做“冄”。《說文•冄部》:“冄,毛冄冄也。象形。(而琰切)”段玉裁注:“冄冄者,柔弱下垂之皃。須部之髥,取下垂意;女部之㚩,取弱意。……凡言冄,言㚩,皆謂弱。”

“冉(冄)”有弱的意義,它的音如何?

《廣韻》對“冉”字記錄兩個音:1汝鹽切(平聲、鹽韻):“冉,《說文》云:‘毛冉冉也。’亦作冄。”2而琰切(上聲、琰韻):“冉,冉冉,行皃。又姓……。”《說文》校定者徐鉉對“冄”字的注音是上聲的“而琰切”,弱意義的“冉(冄)”字應該採用“而琰切”。“冉(而琰切)”台語讀 dziam`,國語讀ㄖㄢˇ。

“冉(而琰切)”屬咸攝三等開口陽聲。咸三開的陽聲字在台語音讀時讀 -iam 韻是常例規律,好像還没有找到讀 -am 韻的例,不過 -iam 韻的介音 -i- 失落了,就可以變為 -am 韻。如果當做特例處理,則“冉”可讀 lam`[反切上字“而”是日母,台語有讀 l- 的例,詳前述(3)荏。]。

 

  其他與台語 lam` 相關的字:(姌)、、栠、恁、𠕟

(1)㚩(姌)(ㄖㄢˇ)

《說文•女部》:“㚩,弱長皃。”《廣雅•釋訓》(卷六):“栠栠、嫋嫋、姌姌,弱也。”《廣雅疏證》則把“姌姌”寫作“㚩㚩”。《集韻》也說“㚩”或作“姌”。《集韻•上聲•琰韻》而琰切:“㚩,《說文》:‘㚩,弱長皃。’或作‘姌’。 ”所以,“㚩”是“姌”的本字。《漢大字•女部》:“㚩,體態柔弱纖細。”書證有《史記•司馬相如列傳》:“柔橈嬛嬛,娬媚㚩弱。”“㚩”也可以疊字使用,如《廣雅•釋訓》:“㚩㚩,弱也。”“弱”,台語說 lam`,台語的 lam` 也可以疊用,例如有一則俗語說:lam`-lam`-be` ma⊦-u⊦-tsit⊦-pɔ⊦-t‘at(㚩㚩馬嘛有一步踢)=體弱的馬也有一招踢的招數,比喻不要小看小人物。

總之,“㚩(姌)”有“弱”的意義,字音如何?

《集韻•上聲•琰韻》而琰切:“㚩,《說文》:‘㚩,弱長皃。’或作‘姌’。 ”所以,“㚩”字在弱的意義時讀“而琰切”。“㚩”和“冉”同音,“冉”字台語可讀 lam` 已詳如前述“(5)冉”,故“㚩(姌)”在台語可讀 lam`。

“㚩(姌)”有弱的意義,台語又可讀 lam`,所以“㚩(姌)”是台語弱意義 lam` 的本字。

 

(2)㜤(ㄋㄧㄢˇ)

《廣韻•上聲•忝韻》乃玷切:“㜤,弱也。”“乃玷切”,台語讀 liam`(《台大字》)。“乃玷切”屬咸攝四等開口,而咸四開的陽聲字在台語的文讀音讀 -iam 韻,如:店,tiamʟ;添,t‘iam;兼,kiam 等等,並没有讀 -am 韻的例,不過,如果 -iam 的介音 -i- 失落則成為 -am。而“㜤”的聲符“覃”的讀音是“徒含切”,台語讀 t‘am´,因此,或許可以認為“㜤”字在台語可讀 lam`(反切上字“乃”是泥母,泥母字在台語有很多讀 l-,如:念,liam⊦;黏,liam´;南,lam´ 等等)。

“㜤”字有弱的意義,在台語或可讀 lam`,也許可以認為台語弱意義的 lam` 是“㜤”字。

 

(3)栠(ㄖㄣˇ)

《廣雅•釋訓》:“栠栠、……,弱也。”《廣韻•上聲•寢韻》如甚切:“栠,木弱皃。”“栠”字由木弱貌可引伸為弱的意義。

“栠”字的音是“如甚切”,跟“荏”字同音。“荏”字的音在前面已討論過,“荏”字在台語可讀 lam`,故“栠”字也可讀 lam`。

“栠”字也可以認為台語弱意義的 lam` 的字。

 

(4)恁(ㄖㄣˇ)

《廣韻•上聲•寢韻》如甚切:“恁,念也。”“恁”與荏、栠同音,故“恁”字在台語可讀 lam`。

“恁”字另有“弱”的意義。《廣雅•釋詁》(卷一):“柔、耎、佯、%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5-3%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5-1、劣、懦、恁,弱也。”《說文•心部》:“恁,下齎也。”“下齎”的意義,徐鍇《繫傳》說:“心所齎卑下也。”張舜徽《約注》:“《廣雅•釋詁》三:‘齎,持也。’心所持者卑下,謂氣餒心弱,中無所守也。”所以,“恁”字有弱的意義。

“恁”字台語可讀 lam`,又有弱的意義,“恁”字是台語弱意義的 lam` 的字。

 

(5)𠕟(ㄋㄧㄢˇ)

《集韻•上聲•忝韻》乃玷切:“𠕟,劣也。”同音字有:㜤、㚩、%e9%80%a3%e9%9b%85%e5%a0%8223%f0%a6%90%835-2(竹弱),前面已說明“㜤”、“㚩”在台語可讀 lam`,故“𠕟”字也可讀 lam`。

《說文•力部》:“劣,弱也。”張舜徽《約注》:“劣,从力、少而訓弱,蓋謂人之因而乏氣力者。”所以“𠕟”字有弱的意義。

“𠕟”字台語可讀 lam`,又有弱的意義,所以“𠕟”字是台語弱意義的 lam` 的字。

在現代漢語,“劣質”表示質量低劣的(東西),“劣品”是“劣質產品”。台語的 lam` 也有品質不好、不耐用、不堅牢、不牢固的意義。例如:tsit⊦(一)-tsiaʔ(隻)-i`(椅)-a`(仔)tse⊦(坐)-bo´(無)-ɡuaʔ⊦(偌)-ku`(久)to⊦(就)-p‘ai`(=壞)・k‘iʟ(去),u⊦(有)-kauʟ(夠)-lam`=這張椅子没坐多久就壞了,真是不牢固。這個不牢固意義的 lam`,也許可用“𠕟”字書寫。

 

總結上面所說,台語弱意義的 lam` 使用“荏”字書寫似乎已漸漸形成共識,其實用“㚩”字書寫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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